湯之國與雨之國的界河，在連綿的陰雨中漲得滿溢。

渾濁的黃河水裹著上游衝下來的斷枝、碎石，打著旋兒從眼前奔湧而過，浪頭拍在岸邊的岩石上，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混著冰冷的雨絲砸在臉上，刺得人皮膚髮緊。河對岸就是雨之國的國境，沒有界碑，沒有崗哨，甚至沒有一道像樣的邊境防線，只有無邊無際的灰濛雨幕，把天和地死死粘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得發漲、暈開了所有輪廓的墨畫，連十米外的樹影都模糊成了一團化不開的黑影。

土臺蹲在河邊的岩石後面，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緊張得發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河對岸的雨幕。手心不受控制地發燙，熔遁的查克拉在經脈裡不安地竄動，連帶著指尖的溫度都一路攀升，把手裡攥著的苦無握得發燙，金屬柄身都快要被那股灼熱的氣息烤得變形。

他嚥了口唾沫，側頭湊到身邊的鐮夜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被嘩嘩的水聲和雨聲蓋過去：“鐮夜，你說……這河底下會不會有埋伏？曉組織的人總不能就這麼放我們大搖大擺過河吧？”

鐮夜正半跪在地上，把背上的忍具包攤開，一樣一樣地檢查裝備。苦無、手裡劍、起爆符、訊號彈、應急醫療包，每一樣都拿起來反覆確認，數了三遍，又用防水布仔仔細細地重新包好，塞進貼身的忍具袋裡。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精準，連每一枚起爆符的引線朝向都調整得一模一樣，聽到土臺的話，他頭都沒抬，只是指尖頓了頓，聲音平得像面前的河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河底沒有查克拉波動，對岸五百米內也沒有活物的氣息。但越往裡走，越危險。”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河對岸那片被雨幕籠罩的林地，指尖在地圖上對應的位置點了點：“雲隱的情報裡寫過，雨之國全境都是曉組織的勢力範圍，邊境沒有常駐的守衛，不是因為他們鬆懈，是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整個國家都是他們的感知領域，任何外來者踏進來的第一秒，就會被盯上。”

土臺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連手心的灼熱都壓下去了幾分。他想起出發前三代雷影把他們叫到辦公室，指著地圖上雨之國的位置，那張總是帶著威嚴的臉沉得像鐵塊，只說了一句話：“進去之後，每一步都踩實了，活著回來。”

那時候他只覺得老頭子太過謹慎，只覺得自己跟著大哥，有熔遁在手，就算遇到什麼危險也能闖過去。可真站在這片國境線前，看著那片吞掉了所有光線和聲音的雨幕，他才真正明白，老頭子那句話裡的重量。

“別太緊張。”

艾尼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站在河岸最高的那塊岩石上，深色的常服被風掀起一角，背後的西個鼓隨著風輕輕晃動。明明和他們一樣站在雨裡，他的周身卻縈繞著一層極淡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電場，細密的雨絲還沒碰到他的衣襬，就被無形的力量彈開，在他身周留下一圈乾燥的空隙，連腳下的岩石都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泥水。

他的眼睛半闔著，金色的瞳孔藏在垂落的額髮後面，心網早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順著風、順著雨，往河對岸的整片土地鋪展開去，覆蓋了方圓數公里的每一寸角落。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把心網拉到如此極限的範圍——在空島的時候，他的心網能覆蓋整座空島，可這片雨之國的土地裡，藏著一種讓他本能警覺的氣息，像蟄伏在黑暗裡的巨獸，連他的感知觸碰到邊緣，都要下意識地繃緊神經。

“河對岸很乾淨。”艾尼路從岩石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連腳下的泥水都沒濺起多少，“乾淨得過頭了。除了風聲雨聲，連活物的查克拉都沒有，像一片被清空的死地。”

由木人站在他身側，聞言臉色微微一白。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被雨水打溼了邊角的地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馬尾被雨絲打溼，碎髮貼在臉頰上，卻沒空去擦。作為二尾人柱力，她對惡意和陌生查克拉的敏感度，遠超村子裡絕大多數的上忍，從靠近這條界河開始，她心裡就一首懸著一塊石頭，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纏在心臟上，越收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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