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府醫在此好生看護,不得擅離,知府揉著腦門離去。出門暗自發狠,真是飛來橫禍,哪個殺千刀的,偏要在老子的地頭上刺殺這活閻王!呀呀呸!只盼這煞星就算嚥氣,也千萬咽在別處……
待官舍僕從送上餐食飲水,顧二便虎著臉揮退眾人,吩咐勿要攪擾,只留府醫在隔壁房間,以備不時之需。
室內終歸靜寂。‘江湖遊醫’三老闆略略側耳,方解開挎兜放出橘胖,讓這小祖宗舒活一番。坐在床榻邊,輕拍了下顧秋水的手背,低聲道:“外面清淨了,且不用裝了。”
顧秋水闔目未動,氣息更弱幾分,胸口的起伏都微不可見。
顧二心頭一緊,跨步近前,卻看見三老闆苦笑搖頭,“分明是你嫌我壞了好事,此刻怎麼又鬧了脾氣?”
指尖探上顧秋水的脈腕,唇角微抿,輕聲無奈道:“你若不醒,我便讓豹子奴先用飯了,可憐它陪了秋叔一路風雪,到如今粒米未進,只怕要清減幾分。” 說罷起身,當真走向食案。
就聽床上那人低哼一聲,笑罵道:“兄長太狠心,居然真捨得下手刺傷弟弟!”
三老闆腳步未頓,坐在桌邊,挑了些雞魚,去骨剔刺,擺到橘胖面前,方才轉身看著睜了眼睛,滿臉不虞的顧秋水:“與其讓別人傷你,不如為兄出手,更有些分寸。”
淨了手,端起溫水緩步走回床榻,慢慢餵給顧秋水:“傷口看似猙獰,卻未傷及根本。”待他飲盡,放下杯盞,取過帕子替他拭了唇角。
又沾了熱水,輕輕擦淨顧秋水臉側的血痕:“但也不可輕慢,先飲些水,我已重新調了藥方,服了藥,再用些清淡飲食。明日中晌,少卿大人便可悠悠甦醒。”轉身坐回正在熬煮的湯藥邊。
顧秋水嫌棄地看看自己胸前狼藉的血汙與藥漬,翻了個白眼:“還要裹著這身腌臢等明朝眾人圍觀,嘆息一番。”忽又盯著三老闆,“我還以為你會丟了那箭,痛斥我一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兄長如今怎就轉了性子?”
三老闆正俯身檢視藥爐火候,聞言動作未停,又添了兩味藥,淡淡回道:“爾途有棘,我未之履。爾心有秤,我未之知。弗敢專斷,恐戾爾思。”
言罷,不再多語,專注於眼前的藥湯。將一切未盡之意都封存於升騰的藥氣之中。徒留顧秋水怔在榻上,盯著床幔失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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