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點點褪去,窗外的天光從濃黑轉成深灰,再漫上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洛小可躺在冰冷的乾草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生計盤算,緊繃的神經終究抵不過連日的疲憊,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終究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沒有錦衣玉食的洛府,沒有笑語盈盈的家人,只有漫天的血色,還有沖天的火光。她看見平日裡最疼她的父親洛老爺,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平日裡溫和端雅的母親,被人死死按住,平日裡護著她的大姐、二姐,還有總是笑著給她帶零嘴的兩個哥哥,全都倒在她面前,鮮血染紅了她的裙襬。
那些面目猙獰的歹人,舉著染血的兵刃,一步步朝她逼近。她想跑,想喊,想衝上去護住家人,可身子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至親之人慘遭毒手,連一絲一毫都無能為力。
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與無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整個人吞沒。
“爹!娘!大姐!二哥!”
洛小可猛地一聲驚呼,驟然從夢裡驚醒,渾身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背上,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出胸腔。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還晃著夢裡那片刺目的血色,指尖冰涼,止不住地發抖。
窗外己經矇矇亮,天邊泛起了淡淡的晨光,狹小的雜貨間裡,終於能看清周遭的輪廓。身旁的春桃和豆芽被她的驚呼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聲音裡滿是睡意。
“小姐,您怎麼了?可是做噩夢了?”春桃連忙撐起身,看著她慘白的臉色,滿眼擔憂。
豆芽也揉著惺忪的睡眼,小手緊緊抓住洛小可的衣袖,小聲道:“小可姐姐,你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
洛小可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搖了搖頭,壓著沙啞的嗓音輕聲道:“沒事,就是做了個不好的夢,不礙事。”
她不敢說夢裡的場景,怕嚇著兩個姑娘,更怕那噩夢成真。離家這麼久,杳無音信,她最怕的,就是家人遭遇不測。可眼下她連自身都難保,連安陽城都走不出去,就算再擔心,也只能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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