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鎮嶽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他怒吼一聲,試圖命令中軍穩住陣腳,但山谷中的陰天步兵方陣己經被這突如其來的伏擊打亂了節奏。前方計程車兵被兩側湧來的漢軍嚇得腳步停滯,後方計程車兵卻還在按照命令繼續向前推進,整支隊伍在山谷中被擠成了一團亂麻。
而就在此時,一聲更為劇烈的爆炸聲從陰天中軍的後方傳來。殷鎮嶽猛地回頭,看到洛安城方向的天邊升起了一股濃烈的黑色煙柱——那是洛安城西糧倉的方向。趙九安帶著那隊混入城中的漢軍精銳,在拂曉時分點燃了糧倉。大火藉著風勢迅速蔓延,將陰天大軍囤積在城中的數十萬石糧草瞬間燒成了一片火海。
“糧倉被燒了!”一聲驚叫在陰天中軍的後方炸裂開來,像一顆投入沸水中的冰彈,瞬間引發了更大的混亂。士兵們開始回頭張望,陣型開始鬆動,開始有人丟下兵器向後方逃跑。殷鎮嶽拔刀連斬了三名潰兵,依然無法阻止那股蔓延開來的恐慌。
白起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舉刀向前一指,厲聲喝道:“全軍聽令——一個不留!”號角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尖銳。漢軍如同兩把巨大的鉗子,從南北兩側狠狠地夾向了被困在谷中的陰天中軍。
這一戰,從拂曉殺到了黃昏。
落鷹坡下的那條狹窄山谷,在幾個時辰之內被鮮血徹底染成了暗紅色。陰天士卒的屍體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個谷底,斷裂的長矛、破碎的盾牌、被踩爛的旗幟散落得到處都是。被踩死的、被擠死的、被自己人的戰馬踏死的,比比皆是。殷鎮嶽在混戰中身中三刀,被親衛拼死從亂軍中搶了出來,帶著殘兵狼狽向西逃竄。他逃出落鷹坡不到十里,又遭遇了從側翼包抄而來的白起部將韓騰的截擊,五萬殘兵被衝散,殷鎮嶽本人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肩胛骨,幾乎從馬背上摔下來。他最終只帶著不到三千親衛騎兵,消失在了西邊的暮色之中。
五百萬陰天大軍,在這一戰中,被斬殺超過一百二十萬,被俘超過八十萬,其餘潰散逃竄者不計其數。而漢軍的傷亡,不到二十萬。
當夜幕落下時,白起站在落鷹坡的最高處,渾身浴血,甲冑上沾滿了乾涸和未乾涸的血跡,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看著腳下那片被屍骸覆蓋的谷地,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身旁的傳令官說了一句話:“給京城報捷。就說——落鷹坡一役,陰天主力潰敗,殷鎮嶽重傷西逃。天南域,沒有能擋住咱們的人了。”傳令官領命而去。白起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卷了刃的刀,把它插回刀鞘,轉身走下了山坡。
落鷹坡大捷的訊息,像一陣颶風,在短短數日之內席捲了整個天南域。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天陽王朝。那位年輕的國君在收到戰報之後,在朝堂上沉默了很長時間。良久,他站起身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了一句話:即刻起草國書,尊漢皇朝為天南域之主。天陽願為漢皇朝藩屬,歲歲納貢,絕無二心。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殿中那些目瞪口呆的老臣們,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陰天皇朝五百萬大軍都敗了,誰能告訴我,咱們有資格不低頭嗎?”
青木王朝的大將軍張耀武在聽到訊息之後,當即寫了一封親筆信,派人快馬送往漢皇朝京城。他在信中只寫了一句話:“青木的刀,己經磨好了。陛下指向哪裡,青木便砍向哪裡。”蒼狼王朝的老狼主在落鷹坡大捷的訊息傳到他的王帳中時,正端著一碗馬奶酒。他聽完斥候的稟報之後,端著那碗酒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仰頭將那碗酒一飲而盡,開口說道:“好一個漢皇朝。好一個孫武。好一個白起。傳令下去,備一份厚禮,派人送去漢皇朝京城。告訴漢皇朝的皇帝陛下,蒼狼王朝願奉漢皇朝為主,永不背棄。”其餘幾家此前己經被張儀一一拜訪過的中小王朝,更是爭先恐後地派出了使臣,攜帶國書和厚禮,日夜兼程趕往漢皇朝的京城。
那些使臣的馬車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排成了一條長龍,首尾相連,綿延數里。每一輛馬車都載著滿滿的誠意——或者更準確地說,載著滿滿的敬畏。在此之前,天南域各大王朝雖然表面上各自為政、相互制衡,但無論是誰,頭頂上都壓著風雲皇朝和陰天皇朝這兩座大山。而如今,漢皇朝用一場落鷹坡之戰向整個天南域宣告——那兩座大山,並不是不可撼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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