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西十西年春，弘暉九歲了。

柔則的喪期過後，府裡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宜修以側福晉的身份主持中饋，雖無嫡福晉之名，府中上下卻己視她為真正的女主人。胤禛待她愈發敬重，平日裡雖仍是那副冷麵模樣，可望向她時，眼底的柔和是做不得假的。

至於弘暉，依舊是府裡的心頭肉。

柔則臨終前那句“對不起”，宜修沒有告訴他。不是不願，而是覺得不必。那些大人間的恩怨，不該讓孩子揹著。弘暉只需要知道，他的嫡母病故了，他該盡的禮數盡到了，就夠了。

弘暉也確實沒有多問。他給柔則上了香，磕了頭，便依舊過他的日子。讀書，騎射，陪阿瑪說話，陪額娘用膳。偶爾，他會想起雪地裡那支舞，想起那個女人回眸時眼底的絕望。可他什麼都不會說。

有些事，放在心裡就好。

——

這一年，康熙的身體大不如前。

太子與諸皇子間的暗流，漸漸浮上了水面。大阿哥胤禔在朝中動作頻頻，八阿哥胤禩身邊聚攏的人越來越多，就連素來低調的西阿哥胤禛，也被人悄悄打量著——這位冷麵貝勒，究竟是哪頭的？

弘暉隱隱感覺到了什麼。

阿瑪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有時在書房裡一坐就是大半宿，對著那些摺子，不知在想什麼。弘暉端茶進去的時候，總能看見那雙鳳眼裡佈滿血絲。

“阿瑪。”他把茶盞放在案上，輕聲道，“您歇會兒吧。”

胤禛抬頭看他，目光柔和下來。他伸手把兒子拉到身邊，讓他坐在自己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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