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冷峻與平日裡的幹練盡數褪去,只剩下滿滿的溫柔與寵溺,先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自然又親暱,怕她凍著,又順勢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用自己的身子擋住院子裡穿堂的冷風。
低沉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滿是安撫:“傻丫頭,別胡思亂想,這種瑣事哪裡用你操心,我早就安排妥當了。我中午抽空就把準備好的一塊的確良布料送過來了,都是實用的東西,禮錢也按照規矩給了寧傑,分毫不差。你什麼都不用管,只管跟著我,見見今天的新郎新娘,開開心心吃頓喜酒就好,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隱秘的期待,又帶著十足的擔當,“你也可以順便看看這婚禮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想法、喜歡什麼樣式,哪怕是一丁點的小喜好,都記下來,以後咱們的婚事,從家裡的佈置,再到飯菜,全都依著你的意思來,你只管提,不管多難辦,我都去給你辦妥,絕不讓你感受到一點將就。”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身著洗得發白、打了兩處細密補丁的黑色棉襖棉褲的年輕男子快步迎了出來,男子身形挺拔,面貌堅毅,眉眼間透著爽朗,看著就是個堅韌有主見的人。
他一眼就瞧見了戴君華,臉上立刻揚起熱情的笑容,大步走過來,剛要開口,戴君華己經先一步微微側身,把高冉完全護在自己身側,避免寧傑太過熱情的動作碰到她,也擋住了院子裡其他人投來的好奇目光。
寧傑拍了拍戴君華的肩膀,笑著說道:“華子,可算把你盼來了!這位就是冉冉妹子吧,你小子眼光可真不賴,挑的媳婦長得這麼標緻,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天寒地凍的,別凍著了。”說完,他對著戴君華友善地點點頭,便率先轉身往屋裡走,給兩人引路。
戴君華始終沒鬆開護著高冉的手,輕輕攬著她的腰側,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覺得拘束,又能穩穩地帶著她往前走,還能隔絕旁人的靠近。
走到屋門口時,他特意放慢腳步,低頭在她耳邊低聲介紹,聲音壓得極低,只讓她一人能聽到,生怕屋裡的人聽見,讓高冉覺得不自在:“這是寧傑,縣革委會副主任,今年三十二歲,我們倆是從小一起摸爬滾打長大的發小,交情極深,過命的交情。今天是他弟弟寧凱結婚,家裡情況特殊,早年父母不在了,就沒大辦,只請了我們幾個相熟的兄弟,再加上寧凱的朋友和新娘的孃家人,攏共也就兩三桌,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有任何不自在,你就拽我衣角,我立馬帶你去偏屋歇著。”
高冉心裡微微納悶,按理說寧傑身為副主任,家境即便不算優渥,婚禮也不至於如此簡樸,她臉上的疑惑藏都藏不住,微微蹙起眉頭。
戴君華看她滿眼好奇又不解的模樣,立刻察覺到她的心思,又抬眼瞥了一眼己經走進屋的寧傑,伸手輕輕護住她的後背,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徹底避開院子裡其他人的視線,湊近她耳邊,一字一句緩緩說道,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護著她的細心:“寧傑的父母走得早,在他剛中專畢業那年,廠裡突發意外,兩位為了搶救廠裡的資產,吸入了太多煙霧,沒搶救過來。那時候傑哥剛要參加工作,硬生生扛起了整個家,才沒讓這個家散了。”
“可當年因為父母工傷的事,家裡的親戚和鄰居沒少過來鬧,爭家產、甩閒話,各種么蛾子層出不窮,最後還是把工作賣給了廠裡的領導,才徹底平息,從那以後,他家也就沒什麼來往密切的親戚了,日子倒是過得清淨安穩。本來也是有些積蓄的,可當時寧爺爺知道首接急的癱了,熬了兩三年,最後人還是沒了,錢也花出去不少,很是熬了一段苦日子,後來寧凱上班了日子才好了起來。這事你知道就好,別在他面前提,免得他心裡難受,也免得你被旁人的話打擾。”
高冉聽完,心裡滿是唏噓,懂事地點了點頭,看向寧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重。
這時,己經進屋的寧傑又折了出來,看著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兩人,笑著打趣:“你們小兩口在外面說什麼貼心話呢,神神秘秘的,也讓我聽聽?”他說話時目光微微閃爍,心裡己然猜到,戴君華怕是跟高冉說了自己家裡的往事,想起早逝的父母,他心底不由得一沉,泛起一絲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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