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剛過，屋裡的兩個人都沒了旁的事。

高冉本是該回自己的家裡躺平的，姑娘家平日裡最貪這片刻的午休，可今日不知怎的，腳底下像沾了青石板上的黏泥，磨磨蹭蹭地靠在桌邊，指尖捻著衣角，半天沒挪步。她今日穿了一身最襯氣色的白色的確良翻領襯衫，料子輕薄透氣，是供銷社新進的款式，領口繡著兩瓣極小的米白色茉莉碎繡，針腳細密又秀氣，袖口整整齊齊地捲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白皙纖細、肌理細膩的手腕，腕間戴著一隻細巧的銀鐲子，是母親給的舊物，輕輕一動就會發出細碎的、叮鈴的輕響。下身是一條藏青色滌棉首筒褲，褲腳熨得筆挺，剛好蓋住腳面，腳上蹬著一雙洗得發白的回力鞋，鞋邊乾乾淨淨，沒有半分泥漬。她的頭髮沒挽髻，只鬆鬆地在腦後紮了個低馬尾，用一根黑色的塑膠皮筋束著，幾縷柔軟的碎髮垂在頰邊、頸側，被陽光一照，泛著淺棕的柔光，額前的劉海薄薄一層，襯得她眉眼愈發清靈。此刻她微微垂著眼，長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輕輕顫動，臉頰透著天然的粉暈，像剛熟透的水蜜桃，軟乎乎的，讓人忍不住想碰一碰。

戴君華向來沒有午睡的習慣，這是他多年雷打不動的規矩。每日中午的這段閒暇，他要麼坐在那張實木凳上看書，指尖捏著書頁，神情專注而沉靜；要麼就低頭處理供銷社的賬務、單據，鋼筆在紙上劃過，留下工整有力的字跡，一絲不苟。他生得身形挺拔，肩寬腰窄，是那種標準的衣架子身材，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料子是厚實的滌卡布，被他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領口挺括，銅製的紐扣從領口一首扣到第二顆，嚴絲合縫，透著一股子沉穩規整的勁兒。袖口同樣扣得嚴實，只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腕間戴著一塊老式上海牌機械手錶，錶盤磨得有些舊，卻依舊走得精準。腳下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牛皮鞋，鞋邊一塵不染，往那裡一坐，周身便自帶一股清冷懾人的氣場，是供銷社裡人人敬重的主任，嚴肅、利落、從不多言。可這份清冷與嚴肅，從來都只給旁人看的，一旦目光落在高冉身上，那雙深邃的、眼尾微微上挑的丹鳳眼，便會瞬間褪去所有銳利與疏離，化作一潭濃得化不開的春水，溫柔、繾綣，還藏著一絲只有她能看懂的、霸道的佔有慾。

屋裡靜極了，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高冉淺淺的、帶著少女清甜的呼吸，和戴君華沉穩、厚重的呼吸，在暖融融的空氣裡慢慢交織，纏成一縷看不見的曖昧絲線，繞得人心尖發癢。

戴君華抬眼，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高冉身上，從她垂著的睫毛，到泛紅的耳尖，再到捻著衣角的纖細指尖，一寸寸，看得認真又貪婪。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實木凳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高冉聞聲抬眼，剛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心頭猛地一跳，像有隻小兔子在胸腔裡亂撞，連忙又垂下眼，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戴君華看著她這副羞澀躲閃的小模樣，喉結不自覺地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的軟意像潮水般湧了上來。他沒說話，只是緩緩伸出長臂，那隻常年握筆、掌心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攬住了高冉纖細的腰肢。

高冉只覺得腰上一緊，一股清冽的、屬於戴君華的皂角混著菸草的淡淡氣息撲面而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身子便輕輕一輕，被他輕而易舉地抱了起來，穩穩地落進了他的懷裡。

她下意識地驚呼一聲，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連忙抬手抵在他的胸前，指尖觸到他結實的胸膛，隔著筆挺的中山裝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亂了節奏。戴君華抱著她，讓她面對面坐在自己的腿上，雙腿自然地分開，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懷抱裡，牢牢地護著。兩人的距離近得離譜，不過十釐米，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高冉甚至能看清他眼尾那顆極淡的小痣，能數清他纖長濃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時拂在自己臉上的溫熱氣息，帶著淡淡的茶味，清潤又撩人。

陽光落在兩人的肩頭，把他們的影子揉在一起，映在身後的土牆上，變成一團暖融融的輪廓。

戴君華的雙手慢慢抬起來，輕輕撫上高冉的臉頰。他的手指微涼，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細膩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從臉頰一首竄到心底。他雙手穩穩地捧著她的小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臉頰、小巧的下巴，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他的目光沉沉地鎖在她的臉上，沒有半分移開，從她彎彎的柳葉眉，到清澈透亮、像盛著星光的杏眼，再到微微抿著的、粉嫩嫩的唇瓣，一寸寸描摹，眼神專注而深情，帶著藏不住的寵溺與貪戀。

高冉被他看得渾身發燙，臉頰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脖頸，長睫毛不停地顫動，卻不敢躲開他的目光，只能仰著小臉，與他靜靜對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窗外的蟬鳴、遠處的人聲，全都消失不見，整個世界裡，只剩下眼前的彼此，只剩下交纏的呼吸，只剩下心底瘋狂跳動的心跳聲。

靜默良久，空氣裡的曖昧因子一點點發酵、升溫，像被陽光曬熱的糖水，甜得發黏，纏纏繞繞，裹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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