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站著幹什麼？快過來坐呀。”高母走過來，輕輕拉了拉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溫暖而乾燥，讓高染心裡一暖。

高染順從地走到桌子旁，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質的，帶著些許涼意，卻很結實。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桌子上的飯菜：一盆玉米粥，一盆紅薯粥，一碟鹹菜，幾個窩頭，還有一小盤炒青菜。雖然簡單，卻擺放得整整齊齊，透著一股溫馨的煙火氣。

黃雙雙走進客廳時，帶著一股南方初秋特有的清冽氣，與高家溫潤的煙火氣撞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奇妙的和諧。

她生得不算驚豔，卻勝在眉眼舒展。一張鵝蛋臉透著常年勞作養出的健康粉白，不像高母那般溫婉，也不似李靜怡的嬌美，反倒帶著幾分利落的英氣。眉峰微微上挑，是天生的傲骨，眼睛是清亮的杏眼，瞳仁黑得像浸了墨的琉璃，看人時首勾勾的，帶著股不怯場的坦蕩。鼻樑不算高挺，卻線條流暢，唇瓣偏薄，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不笑時顯得有些冷，一笑起來，右邊嘴角會漾出一個淺淺的梨渦，瞬間中和了那股銳利。

個頭約莫一米六二，在南方女子裡算高挑的，身形纖細卻不單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淺藍碎花褂子，袖口用同色的布條仔細地收了邊，露出的小臂線條緊實，腕骨分明，一看就是常年幹活、手腳麻利的人。頭髮是極簡單的麻花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著，髮尾微微翹著，帶著點隨性，額前的碎髮被她用一枚舊髮卡別住，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顯得乾淨又精神。

她手裡拎著一個竹編的籃子，籃子上蓋著塊粗布，進門時順手將籃子放在客廳的角落，動作利落，沒有半分扭捏。見高染看過來，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杏眼彎了彎，露出那個標誌性的梨渦，聲音是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糯，卻又透著股爽利勁：“冉冉醒啦？剛才被張嬸拉住要讓捎東西回來，順手給了我兩把新鮮的韭菜，晚上給你做韭菜盒子吃。”

說話時，她己經走到高哲身邊，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空碗，又順手理了理他微亂的衣領，動作熟稔又溫柔，與她往日里那股“追著小偷跑三條街”的潑辣勁兒判若兩人。高哲抬眼看她，原本疏離的眼神瞬間軟成一灘水，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坐會兒。”

黃雙雙也不推辭，挨著他坐下，目光掃過高染，又落在桌上的粥碗上，眉頭微蹙，轉頭對高母道：“媽，冉冉身子弱，光喝紅薯粥不夠，等下我去供銷社上班看看，有沒有麥乳精，給冉冉熬小米粥喝。”她說這話時，語氣篤定，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顯然是早就盤算好了，今早那批麥乳精就會到貨。

高染看著她，心裡暗暗稱奇。這就是那個從南方逃荒過來，橫穿數省卻毫髮無傷的女子。她的身上沒有半分落魄氣，反倒像一株韌勁十足的野草，無論落在什麼樣的土地上，都能迅速紮根，活得鮮亮又自在。她的美，不是養在深閨的嬌弱，而是風雨裡淬鍊出的通透與堅韌，像一顆被打磨過的鵝卵石，看似溫潤，實則內裡藏著錚錚鐵骨。

“冉冉，今天想吃玉米粥還是紅薯粥？媽給你盛。”高母坐在她旁邊，柔聲問道。

高染抬起頭，看向高母溫柔的臉龐，心裡一熱，輕聲說道：“媽，我喝紅薯粥就好。”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年人的青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好嘞。”高母笑著應了一聲，拿起一個粗瓷碗，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紅薯粥，還特意給她挑了幾塊又大又甜的紅薯。

正低頭喝著紅薯粥，就聽見臥室方向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不似黃雙雙那般利落清脆，倒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潤物無聲。高染下意識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影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步子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這滿室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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