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村村民集體中毒事件,在蘇州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雖然劉大夫迅速斷定並非疫症,而是人為下毒,並當場熬煮瞭解毒湯藥讓村民服下,大部分人症狀很快緩解。但“疫症”“鬧鬼”“妖香”的流言,卻像長了翅膀,在城中瘋狂蔓延,比解毒湯藥起效的速度快得多。即便衙門和張捕頭的人在西處張貼告示,澄清真相,可恐懼一旦種下,便如野草般難以根除。
“思香記”被迫再次關門歇業。儘管這次是“受害者”,可“沾了晦氣”“招了邪祟”的名聲,卻牢牢地貼在了鋪子上。連帶著“杏林香露坊”,也受到些影響,門前冷清了不少。玲瓏閣那邊,沈文軒第一時間派人送來問候和支援,卻也隱晦地表示,希望“思香記”能“暫避風頭”,等事情徹底平息再說。顯然,這次的“毒計”,影響更壞,波及更廣。
徐思思沒有爭辯,也沒有抱怨,只是安靜地讓秦掌櫃和夥計們仔細清點鋪中存香,尤其是那些敞開放置的試用香品,一一查驗。她心中清楚,對方這次的算計,不僅僅是要毀掉“思香記”,更是要將她這個人,徹底釘在“不祥”“妖異”的恥辱柱上。只要這流言一日不散,“思香記”就一日無法在蘇州立足,甚至,她和王硯臣都可能被迫離開此地。
但這一次,她心中的憤怒,蓋過了恐懼。看著那些因為中毒而痛苦、又因流言而被孤立的無辜村民,看著劉大夫不眠不休地配藥、診治,看著王硯臣緊鎖的眉頭和眼中冰冷的殺意,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只是被動承受,等待他來處理一切。
“毒源查清了嗎?”書房裡,徐思思問剛剛從外面回來的王硯臣。他一身風塵,眉宇間帶著倦色,但眼神依舊銳利。
“楊柳村的水井,村口的大槐樹,幾戶人家灶臺的柴灰裡,都發現了混合毒粉的痕跡。”王硯臣坐下,春桃立刻奉上熱茶,他接過來,一飲而盡,才繼續道,“下毒手法很隱蔽,用量也控制得精準,既要讓大部分村民出現症狀,又不至於立刻致命。目的是製造恐慌,而非大規模殺人。道士的蹤跡,張捕頭正在全力追查,但對方很狡猾,沒有固定落腳點,暫時還沒有確切訊息。”
“懂藥,熟悉楊柳村環境,還能精準控制毒量,煽動村民……”徐思思沉吟,“是那個‘疤爺’的同夥?還是另有其人?”
“‘疤爺’己死,但‘鬼影’殺手組織還在。”王硯臣目光沉冷,“這種手法,倒像是‘鬼影’慣用的‘惑心散’的變種。用毒製造混亂,嫁禍目標,引發民憤,借刀殺人。乾淨,狠毒,且不易追查。”
又是“鬼影”。徐思思心頭一凜。這個如跗骨之蛆的殺手組織,似乎總是陰魂不散地跟在他們身後。
“那‘鬼影’為何要如此針對我們?”徐思思想不通,“若是為財,之前偷盜香方原料未成,這次用毒更是損人不利己。若是為仇……我們與‘鬼影’並無首接過節。”
“或許,不是為了‘鬼影’自己。”王硯臣緩緩道,手指在案上輕叩,“而是有人,出得起更高的價錢,買‘鬼影’出手。前次盜竊,是衝著香方和珍稀原料。這次下毒,則是要徹底毀掉‘思香記’和你我。出價之人,對我們的恨意,恐怕不淺。”
恨意不淺……徐思思腦中飛快閃過一張張面孔。金守財己死,沈貴伏法,魏女官倒臺,金家、沈家內部有異心者,也該被震懾住了。還有誰?凝香館的餘黨?沈家其他對沈文軒不滿、連帶恨上他們的人?或是……京城裡,王硯臣昔日的政敵,得知他在江南“逍遙”,心中不忿,派“鬼影”前來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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