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宜嫁娶、納采、訂盟、開市、交易。

天未亮，徐思思便被叫醒。沐浴、開臉、梳妝、更衣，足足忙了兩個時辰。嫁衣是宮裡尚衣局最好的繡娘趕製的，大紅織金雲錦，上用金線銀線繡著鸞鳳和鳴、百子千孫，每一針都透著皇家的恩寵與體面。鳳冠是內務府賞的，赤金點翠，九鳳銜珠，沉甸甸地壓在頭上，幾乎讓她抬不起頸。

鏡中的女子，雪膚紅唇，雲髻高聳，珠翠環繞，華美得陌生。連翠兒都看得呆住，半晌才喃喃道：“小姐……您真美……”

美則美矣，卻像一尊精心裝扮的瓷偶。徐思思扯了扯嘴角，想笑，卻覺臉頰僵硬。

“吉時到——”門外傳來喜娘嘹亮的唱喏。

翠兒慌忙為她蓋上大紅蓋頭。視線驟然被一片喜慶的紅色籠罩，只餘下方寸之地，能看見自己繡著並蒂蓮的鞋尖。她被翠兒和喜娘一左一右攙扶著，邁出清音閣，走向王府正堂。

一路上，鼓樂喧天，鞭炮齊鳴。僕役下人跪了一地，賀喜聲不絕於耳。徐思思目不斜視，腳步沉穩，只有扶著翠兒的手，微微汗溼。

正堂裡，早己賓客滿座。攝政王親臨主婚，楊閣老、劉尚書等朝中重臣皆在，更有無數宗室勳貴、文武官員。王硯臣身著大紅喜服，玉帶金冠，立於堂前。他素日冷峻，今日眉宇間卻似柔和了幾分，襯著滿堂紅綢喜字，竟有了幾分新郎官的意氣風發。

徐思思被攙到他身側站定。隔著蓋頭，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身上，探究的、審視的、好奇的、不屑的……她深吸一口氣，脊背挺得筆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她隨著唱禮轉身，與王硯臣相對，緩緩下拜。低頭時，蓋頭縫隙裡，能看見他繡著祥雲紋的靴尖，穩穩立在那裡。拜下去的剎那，她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就……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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