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聲音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林浮生的心頭：“但你是怎麼做的？林浮生！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做的？”

這句質問，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帶著鈍重的力量，瞬間打開了林浮生記憶的閘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被憤怒和委屈掩蓋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量，洶湧而來，在他的腦海裡瘋狂翻騰、交織、碰撞。

他最先想到的，是他陪著謝思予戒斷的時候。那一次，謝思予是替他驗毒才染上的毒癮。他清楚地記得，謝思予被毒癮折磨得死去活來，蜷縮在床上，渾身抽搐，冷汗像瀑布一樣從他的額頭上滑落，浸溼了他的頭髮和衣衫，黏在皮膚上，勾勒出他單薄卻倔強的輪廓。

那幾天，林浮生就守在他身邊，看著他痛苦掙扎，看著他一次次瀕臨崩潰，又一次次憑藉著驚人的意志力挺了過來。他想幫他，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默默地遞水、擦汗，心裡充滿了愧疚和自責。好不容易熬到戒斷成功的那天，謝思予虛弱地靠在床頭，陽光透過窗戶上的縫隙照在他蒼白卻帶著一絲釋然的臉上，像是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就是在那個時候，林浮生親口問出了那句：“思予哥，如果是我，能做得和你一樣好麼？”

當時謝思予是怎麼說的？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眼神里滿是篤定和信任，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你也一定可以！”

那時候的林浮生，當然是真的相信謝思予的話的，甚至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的衝動和熱血，主動提出：“如果有下一次，是不是可以讓我來？” 謝思予當時沒有說話，眼神里卻帶著一絲欣慰。

可現在呢？謝思予真的給了他這個機會，真的把這麼重要的位置讓給了他，他做到了嗎？他不僅沒有做到謝思予期望的那樣，反而還在一步步走向失控，一步步把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林浮生又想到，謝思予曾告訴他，是親眼看著羅城被江淮那個惡魔活活打死在自己面前。當時的場景有多慘烈，謝思予沒有細說，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幾句，可林浮生能想象到那種畫面，能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而謝思予只能強忍著心中的悲痛，跟著江淮他們一起，嘲笑、辱罵羅城，甚至還要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謝思予當時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吹過耳邊就消散了，除了一絲對林浮生的愧疚，是愧疚自己沒能保護師父，僅此而己，除此以外那些回憶留給他的傷痛彷彿都不存在一樣，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可就是那雲淡風輕的樣子，那種把所有痛苦都藏在心底、不願外露的隱忍，讓林浮生記了很久很久。

他更無法忘記，謝思予在父親犧牲後，與警方徹底失聯的那段日子。上面有江淮統領全域性，下面有據點裡其他人的虎視眈眈，稍有破綻就會被人抓住把柄。他孤立無援，像一座被圍困的孤島，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梟爺的核心圈子，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暴露，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到警隊，不知道這個耗費了師父和自己無數心血的任務，還有沒有完成的可能。

林浮生曾在那個海邊，問過謝思予：“思予哥，那段日子，你崩潰過麼？”

當時謝思予望著遠方的海平面，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想必回憶的就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海風吹起他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表情，過了很久，他才轉過頭看向林浮生，但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笑了一下。可就是那個笑容，讓林浮生明白了，那段日子，謝思予承受了多少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和壓力，他不是沒有崩潰過，只是崩潰過後，他選擇了重新站起來，選擇了咬牙堅持。

就是這樣一路熬過來的謝思予，最終把這個沉甸甸的責任，交到了自己的手上。他把生的希望留給了自己，把更危險的潛伏之路留給了自己，只因為他相信，自己能完成他未竟的事業，能替他、替羅城，將梟爺這顆毒瘤徹底剷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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