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羈押室的冰冷鐵門“哐當”一聲重重合上，帶著鐵鏽與潮溼的腥氣撲面而來，瞬間將林浮生與外面的世界暫時隔絕開來。收押室本就不大，牆面斑駁發黃，多處牆皮起翹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水泥底色，牆角胡亂堆著幾塊看不出原色的破舊被褥，布料硬邦邦的，沾著凝固的汙漬與不明碎屑，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唯一的窗戶嵌在高處，裝著拇指粗的密紋鐵欄杆，間距窄得連指尖都伸不出去，透進來的光線昏暗又冰冷，在水泥地上投下幾道歪斜的陰影，連漂浮的塵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被兩個身著藏藍警服的警員一左一右地推了進來，力道算不上重，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敷衍與不耐煩，彷彿他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隨手丟棄便可。

“老實待著，等待提訊！”左邊的警員皺著眉丟下一句警告，語氣裡滿是不耐，隨即轉身離去，厚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只留下空曠的收押室裡，迴盪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呵斥聲、鐵門碰撞的 “哐當” 聲，交織成一曲壓抑而沉悶的牢獄迴響。

林浮生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下來，屁股底下的水泥地涼得刺骨，像是敷了一層寒冰，順著單薄的褲子往上蔓延，凍得他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瞬間佈滿了手臂。這是他第二次進看守所，上一次還是半年前，江淮特意讓他故意惹點麻煩被抓，那時候謝思予還在，會因為擔心他的安危而耐心勸阻，會算著羈押時間來接他。

可現在呢？

江淮死了，謝思予也不在了，而他，林浮生，坐上了江淮那個“大當家”的位置，待在梟爺身邊，成了那個需要獨當一面、運籌帷幄的人。卻再也沒有人會在他執行任務前反覆叮囑潛在的風險，再也沒有人會在他計劃失敗後批評教訓他，更沒有人會在他迷茫無措時為他指引方向。短短半年，竟是物是人非。

他雙手抱膝，將臉深深埋在臂彎裡，指尖用力攥著膝蓋上的布料，腦海裡又開始覆盤剛才咖啡店裡的那場混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梟爺那鬼神莫測的身手，動作卻快如閃電，拳腳之間帶著致命的狠厲；被他鐵鉗般的手抓住手腕時的鑽心疼痛，那種力道至今還殘留在手腕的肌膚裡；還有最後警笛聲響起時，梟爺那瞬間崩塌的強大氣場，平日裡的沉穩冷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以及轉身時倉皇逃竄的背影。這些畫面在他腦中反覆播放，如同迴圈播放的電影片段，明明很清晰，卻找不到絲毫能撕開梟爺偽裝的線索，就像生生隔了一團迷霧籠罩在眼前，讓他無從下手。

林浮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一抹苦澀的笑意浮現在臉上，轉瞬即逝。心裡滿是難以言喻的挫敗感，這幾次行動，明明每次都感覺就差一步，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能觸碰到梟爺的真面目，就能揭開他那張神秘面具下的真實身份，可偏偏就在那個快要裂開的裂口處徘徊不前，怎麼也跨不過去。那種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感覺，比徹底的失敗更讓人憋屈，更讓人抓狂。

收押室裡很安靜，安靜得能清晰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還有心臟在胸腔裡“咚咚”跳動的聲音。偶爾從其他牢房傳來模糊的聲響，或是低沉的咳嗽，或是含糊的抱怨，又或是壓抑的啜泣，這些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來，更襯得這間小屋愈發空曠孤寂。夜色漸漸變深，窗外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收押室裡的溫度也越來越低，寒氣如同無孔不入的鬼魅，順著牆壁的縫隙、順著冰冷的地面、順著鐵窗的欄杆，一點點鑽進房間裡，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林浮生白天穿的那身黑色西裝，在被關進來之前就被警員當成 “涉案物品” 收走了，說是要暫時扣押檢查。現在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衣，布料緊貼著皮膚，被寒氣浸得冰涼，絲絲縷縷的寒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他牙齒都開始微微打顫。

起初側腰只是有些痠軟，像是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後的肌肉勞損，隱隱作痛。可隨著寒氣越來越重，那種痠軟漸漸變成了尖銳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鋼針在密密麻麻地扎著，又像是有一把鈍刀在緩慢地切割著皮肉。林浮生知道是梟爺那一腳留下的傷，下意識地想撩開襯衣看看傷口的情況，手伸到一半卻又猛地頓住，硬生生收了回來，指尖還殘留著布料的冰涼觸感。他不確定什麼時候會被傳喚提訊，不確定審訊他的會不會是劉傑的人，更不確定這些傷口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忍痛將身體縮得更緊一些，儘量讓自己的後背完全貼住牆壁，試圖從雙臂和膝蓋上汲取一絲微薄的暖意。可疼痛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有時甚至會疼得他忍不住蹙眉咬牙，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間便沒了痕跡，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很快又被寒氣蒸發，他就這麼靠著牆壁，硬生生熬到了天光擦亮。

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淡淡的晨曦透過鐵欄杆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光線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寒意。就在這時，收押室的鐵門被再次開啟，“哐當” 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兩個警員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喊道：“林浮生，出來，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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