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可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林浮生和梟爺的接觸遲遲沒有進展！他們之間的聯絡，始終沒有超越那部手機，黑色手機的鈴聲依舊是低啞的嗡鳴，只是每次響起的時間愈發沒有規律，地點更是顛三倒西。

林浮生漸漸習慣了在深夜被鈴聲驚醒，或是在處理幫派事務的間隙接到指令，有時是城郊廢棄的倉庫，有時是跨海大橋的橋洞，從來都沒有固定接頭點，也沒有真實面容，每次見面，梟爺依舊是黑色風衣、黑色面具。。

接頭時，也沒有任何書面交接，梟爺的指令全靠口頭傳達，全憑林浮生自行記憶、揣摩、落實。所有的生意對接是他，所有的檔案簽署是他，所有的人手調配也是他。幫派裡的人越來越認林浮生這個 “大當家”，似乎又像之前一樣，只要有大當家安排工作，只要有錢吃喝玩樂，有沒有梟爺這號人物，那些人根本不在意。

就連林浮生自己，只要梟爺不主動聯絡他，他都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這個警方抓捕多年的神秘人物，或許根本就不存在，自己不過是在跟一個虛無的影子打交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浮生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這個幫派的大當家換了一茬又一茬，梟爺卻始終屹然不倒。不是他的手下多麼護主，也不是他的勢力有多龐大到不可撼動，他只用了最簡單也最狠辣的辦法：不留下任何痕跡。他像一個藏在幕後的提線木偶師，所謂的大當家就是他最顯眼的那個木偶，所有的罪行都由木偶來承擔，所有的痕跡都由木偶來揹負。

甚至如果現在林浮生自爆身份被抓，警方手裡所有的證據：簽署的檔案、對接的交易、調配的人手，都只會指向他林浮生一個人。那些被梟爺授意談成的黑色交易，那些沾滿了血淚的利潤，都是經他的手流轉，經他的眼確認，經他的名義完成。而梟爺，這個真正的始作俑者，會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任何證據能將他與這些罪行掛鉤。

這個念頭讓林浮生感到一陣徹骨的無力。他一次次將兌換好的現金送給梟爺，那些嶄新的鈔票，帶著印刷機的油墨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手上，也壓在他的心上。他清楚地知道，這些現金背後，是多少家庭的破碎，是多少人的沉淪。或許是某個少年因為沾染毒品而家破人亡，或許是某個商戶因為拒絕交保護費而被打斷雙腿。

可他只能親手將這些 “罪證” 送到梟爺手裡，看著那些現金被梟爺收下，連一個交易痕跡、一個簽名都不會留下。這種無力感，比當初在賽場連打好幾場比賽還要疲憊。拳場上的對手再兇狠，他都能憑藉拳頭反擊，可面對梟爺這樣如同幽靈、如鬼魅般的存在，在陰暗的角落裡，一點點蠶食著這個世界的光明，他卻連反擊的方向都找不到。

更讓林浮生疑惑的是，梟爺的做法己經足夠保險，足夠讓他置身事外，可他依舊保持著狡兔三窟的警惕，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林浮生總覺得，這中間一定有什麼他沒抓住的重點，就像眼前蒙著一層厚厚的迷霧，明明知道霧後面藏著關鍵，卻怎麼也撥不開。是梟爺還有其他的秘密？這些秘密又是什麼呢？這些疑問像一根根的刺，紮在林浮生的心裡，讓他滿心焦灼，卻又無可奈何。

好在，雖然梟爺那邊遲遲沒有進展，據點這邊的佈局卻漸漸有了收穫。林浮生先是將臨市和本市的渠道生意徹底捋順，藉著最佳化流程的名義，悄悄調整了交易的節點和規模，在不引起梟爺懷疑的前提下，儘可能地控制著黑色交易的體量，為警方後續的介入埋下伏筆。另一方面，他對紀文康和阿坤的安排，也正朝著他預期的方向發展。

林浮生給紀文康安排的，是與其他幫派聯絡的事務。這活兒看似風光，既要處理人情世故，又要牽扯利益往來，實則是個燙手山芋，一步踏錯就可能引發幫派間的火拼。林浮生之所以把這活兒交給紀文康，就是看中了他膽小怕事又貪圖小利的性子，這樣的人，遲早會把事情辦砸。

果然，紀文康剛接手沒多久，就開始動起了歪心思。他覺得林浮生年輕，加上林浮生幾次三番提到是“靠他救命”才坐上大當家的位置，看起來對他心存感激，很少干涉他的工作。於是，在與其他幫派對接物資調配時，他故意壓低報價，將中間的差價揣進自己的腰包；有小幫派送來的孝敬，他也敢瞞著林浮生，偷偷剋扣一半；甚至在一次地盤劃分的談判中，他為了多拿對方私下給的好處費，竟然擅自答應了對方提出的不合理要求，讓據點損失了一塊原本穩拿的地盤。

最可笑的是，紀文康還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他每次私吞好處後，都會故意在林浮生面前抱怨聯絡工作的難處，說其他幫派如何不講道理，說自己如何費盡口舌才保住據點的利益。有一次，他拿著一筆被剋扣過的款項上報，臉上還帶著邀功的神色：“大當家，這次跟城東那幫人談，可真是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他們一開始獅子大開口，最後還是被我壓下來了，你看，這是這次的回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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