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恐怕就是謝思予從一開始就不與他討論計劃的真正原因。謝思予太瞭解他的性子,若是提前告知,他們勢必會為了犧牲誰而爭執。所以謝思予選擇了同意,讓他堅信兩人會按原計劃執行,讓他在沒有任何 Plan B 的情況下,一步步走入這個精心設計的反轉棋局。
如今真相大白,他縱然明白謝思予是要犧牲自己保全他,卻什麼也做不了。他不能為謝思予開脫,一旦開口,就會暴露兩人的真實關係,讓謝思予的心血付諸東流;他不能暴露兩人的真實身份,否則不僅他們兩人會性命不保,之前所有的潛伏和犧牲都將變得毫無意義;他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不捨與痛心,那樣不符合他與謝思予勢不兩立的身份。
他只能獨善其身,扮演好那個被冤枉、被陷害、差點丟掉性命的三當家。他要眼睜睜看著謝思予的臥底身份被一步步坐實,看著謝思予被據點的人唾棄、憎恨,被眾人指指點點、惡語相向,最後被梟爺下令清除。而他,要踩著這血淋淋的臺階,坐上大當家的位置,接過用謝思予換來的潛伏機會,繼續完成那份沉重到讓人窒息的任務,帶著兩個人的信念,在這條孤獨而危險的道路上走下去。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浮生的心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他再也無法抑制眼底的情緒,索性不再掩飾,任由紅血絲爬滿眼眶,眼神變得猩紅而灼熱,肆無忌憚地瞪著謝思予。在外人看來,這眼神里滿是被栽贓後的憤怒與不甘,是遭受背叛後的痛心疾首,是人之常情,再合理不過。可只有林浮生自己知道,這目光裡翻湧的是怎樣洶湧的情緒,有感激,有心疼,有不甘,有憤怒,還有深深的無力感,像是一場無聲的控訴。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一遍又一遍地質問:思予哥,你怎麼會!你怎麼敢!你憑什麼覺得我能挑起這個重擔?你憑什麼把與梟爺斡旋、瓦解整個犯罪集團的任務交給我?你明知道我還有太多不足,明知道我根本沒有多少和這些魔鬼打交道的經驗,明知道我有時候還會衝動行事,你怎麼就敢賭上自己的性命,來成全我的生路?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地獄裡?
彷彿感受到了他灼熱的目光,謝思予漫不經心地抬眼,目光掃過林浮生。就在兩人眼神交匯的那一剎那,謝思予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瞭然的笑容,快得如同錯覺,轉瞬即逝。
謝思予清楚地知道,此刻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梟爺和眾人的注視下被無限放大,林浮生有充足的理由對他“怒目而視”,但他作為即將被做實的臥底,卻沒有任何立場對林浮生投去安撫的目光。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回應:“浮生,對不起。我不能在眼睜睜看著師父犧牲之後,再親手把你送上絕路。從你孤身進毒窟來找我,不顧自身安危也要完成任務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訴我自己,一定會護你周全,絕不能讓你重蹈師父的覆轍。所以,只能讓你背上這個沉重的枷鎖。還記得那次我戒斷的時候,你問我,如果換成是你,能不能做得和我一樣好。那時候我告訴你,一定可以,所以這次,換你來,換你來走接下來的路,完成我們共同的使命,完成師父未竟的事業。”
千言萬語堵在心頭,謝思予面上卻依舊是那副被揭穿後的冷漠與警惕。他知道這場戲還遠遠沒有落幕,梟爺遲遲沒有發話,就說明這位老謀深算的掌權者還在判斷局勢的真實性。他必須再加一把火,把自己的臥底身份徹底做實,做到讓梟爺深信不疑,親自下令清除他,這場以生命為代價的佈局才算階段性成功。
收斂好眼底的複雜情緒,謝思予再次將矛頭對準紀文康,語氣裡滿是垂死掙扎的頑固與不甘:“語音也能合成!紀文康,你以為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把我踩下去,就能取而代之,混個當家做做嗎?你的心思也太明顯了,簡首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被戳中了內心深處的小心思,紀文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像是被人當眾剝下了虛偽的面具,惱羞成怒地反駁道:“現在說的是你的事,謝思予!你不要轉移話題!你剛才憑著幾條簡訊,就想把三當家就地正法,怎麼到了你自己頭上,就說語音是合成的?敢做不敢當,這可不像你平日裡雷厲風行的風格!” 他頓了頓,故意放慢語速,眼神里滿是挑釁,帶著十足的嘲諷意味補充道:“不過你也別急著狡辯,我可不像你,就那麼點準備就敢指認一個當家的。我手裡的東西,足夠讓你啞口無言,讓你無從抵賴!”
話音剛落,紀文康便從剩下的一疊東西中抽出一份檔案,畢恭畢敬地遞到梟爺面前。在梟爺低頭翻看的間隙,他轉頭看向謝思予,臉上滿是志在必得的得意,眼神里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謝思予,你要不要猜猜,這是什麼?我猜你絕對想不到,我會找到這樣的證據!”
謝思予只是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沒有說話,彷彿覺得和他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這副不屑一顧的模樣,讓紀文康滿心的怒火無處發洩,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咬牙切齒地嘶吼道:“想不到吧!我找到了你的檔案!警方的臥底檔案!這份檔案詳細記錄了你所有的事情,看你還怎麼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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