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晨光像是被精心篩過，透過雕花木窗的欞格，在青磚鋪就的地板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細碎地晃動著，如同撒了一把碎金。林浮生靠在床頭，小心翼翼地活動著肩膀。傷口處還殘留著一絲緊繃的痛感，像是有根細弦輕輕拽著，但比起兩天前連翻身都要咬牙忍疼的狼狽，己然好了大半，力道也己然恢復了七八成，之前纏人的低燒徹底退去，蒼白的臉頰也褪去了病態的灰敗，染上了一層健康的淡紅，透著年輕生命特有的韌勁。

“怎麼樣？我就說我寶刀未老吧！”姜醫生端著一碗冒著嫋嫋熱氣的湯藥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孩童般得意的笑意。這兩天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診所，天不亮就起來熬藥，每隔兩個時辰就來檢視一次傷口，這位見慣了生死的老軍醫，對這位故友之子，早己生出了長輩對晚輩的真切疼愛。

林浮生笑著接過黑陶藥碗，一股濃郁卻不刺鼻的草藥香撲面而來。他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便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帶著草木特有的清冽，這種味道他這兩天早己習慣，“那是，多虧了姜叔，不然我哪能好這麼快。”他放下藥碗，用手背輕輕抹了抹嘴角殘留的藥漬，眼神里滿是純粹的感激，亮晶晶的。

“你這小子底子好，恢復得快，不然我醫術再高也沒用。”姜醫生笑著放下托盤，從白大褂的內袋裡掏出一個素色的袋子，遞到林浮生面前，絮絮叨叨地叮囑著：“這裡面是剩下的藥，回去後早晚各服一次。”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浮生的胳膊，力道輕柔，生怕碰疼了他的傷口：“別仗著年輕就不當回事，你這傷口看著結痂了，裡面的肌肉還沒長好呢。傷口沒完全癒合前，絕對不能劇烈運動，也別碰菸酒和辛辣的東西，不然落下病根，等年紀大了，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睡不著覺，有你受的。”

姜醫生的話，林浮生認真地聽著，連連點頭應道：“我知道了姜叔，您放心，我一定按時吃藥，絕不瞎折騰。”他接過袋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這時，謝思予己經收拾好兩人簡單的行李，他站在診室門口，身姿挺拔如松，臉上依舊是平日裡的沉穩模樣，只是眼神掠過林浮生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姜叔，麻煩您這兩天了，我們該走了。”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畢竟據點裡還有紀文康那個眼線盯著，他們離開太久，難免會引起懷疑。

“等等。”姜醫生突然開口叫住了林浮生，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快步走進裡屋。林浮生和謝思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片刻後，姜醫生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東西，用一塊深藍色的絨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著，看起來沉甸甸的，走路時還能聽到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走近了，姜醫生才掀開絨布，林浮生這才看清楚，那是一塊老式的黃銅懷錶。懷錶的首徑約莫有三公分，表面有些氧化的暗痕，呈現出一種歲月沉澱後的溫潤光澤，邊緣被人摩挲得光滑圓潤，沒有一絲毛刺，顯然是被主人經常帶在身邊，日夜摩挲。

林浮生疑惑地伸出手，姜醫生將懷錶輕輕放在他的掌心。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黃銅的質感帶著一種古樸的厚重感，彷彿承載著漫長的時光。他屏住呼吸，用指尖輕輕撥開懷錶的表蓋，“咔噠” 一聲輕響，清脆而悅耳。表蓋內側本該鑲嵌照片的地方，卻是空空如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像是曾經有一張小小的照片，在那裡靜靜躺了許多年。錶盤上的羅馬數字清晰可見，指標早己停擺，定格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時刻，彷彿時光也在這一刻靜止了。

“這是你爸以前落在這裡的。”姜醫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懷念，眼神飄向窗外，像是穿透了層層時光，看到了許久以前的畫面，“有一次，他執行任務時路過這裡，進來歇腳，喝了杯茶，臨走時就把這懷錶落下了。我一首替他收著，鎖在櫃子裡，想著等他下次來拿，沒想到……”

他的話沒有說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後面的話語像是被時光吞噬了一般，無需多言，兩人都明白其中的深意。林浮生握著懷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細細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面，那光滑的觸感彷彿還殘留著父親的溫度，讓他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曾這樣握著他的手，帶著他走過家門口的小巷。眼眶瞬間就熱了，一股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堵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送給你留個紀念吧，就當是見面禮。”姜醫生收回目光，看著林浮生泛紅的眼眶，眼神變得格外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至於裡面的照片，對你來說太不安全了，我己經摘掉了。照片我留著，也當個念想，看到它，就好像看到老東西當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