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予瞭然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沒想到你還是個隱藏的小老闆，藏得夠深。”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那你被禁賽的事是真的嗎？如果只是為了臥底身份做的手腳，等任務結束，把真相澄清，還有機會回到賽場嗎？”

林浮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像被突然抽走了所有光彩，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快得像流星劃過夜空，稍縱即逝。他下意識別過臉，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是真的。劉叔為了讓身份更真實，確實在行業內做了手腳，把我“服用禁藥”的記錄錄入了官方系統，還讓幾個官方媒體報道了。現在職業選手圈都知道有個叫林浮生的運動員因禁藥被終身禁賽，我算是徹底被除名了，回不去了。”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的輕微聲響在耳邊縈繞，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鳴笛，卻更顯車廂內的死寂。謝思予看著他線條緊繃的側臉，想起他在擂臺上揮拳時的意氣風發，眼神銳利如鷹，動作舒展有力，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躲閃都透著對這項運動的熱愛與執著，那份光芒是藏不住的。他太清楚，對於一個從少年時就把散打當成信仰的人來說，被迫離開賽場，意味著什麼。那不是簡單的“不能比賽”，而是失去了為之奮鬥多年的目標，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沉默了一瞬，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就見林浮生轉過頭，臉上己經重新掛上了笑意，語氣故作輕鬆，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其實也沒什麼可惜的，散打運動員的職業生涯本來就短，大多二十七八歲就退役了，我這個年紀，再打幾年也該退了，早晚會走到這一步。現在這樣，也算是提前適應退役後的生活，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欲蓋彌彰的說法，讓謝思予心裡泛起一絲酸澀。他太瞭解林浮生了，這個看似陽光開朗的少年，骨子裡有著極強的好勝心和對夢想的執著。當初在據點打擂時，他就算刻意收斂鋒芒，眼裡也藏著不服輸的勁兒；今天在拳臺上，他贏比賽時的興奮與張揚，絕不是裝出來的，那是源於心底最純粹的熱愛。謝思予沒有戳破他的偽裝，只是靜靜地聽著，給林浮生留了體面，也留了一點自我安慰的空間。

林浮生自己倒是很快“釋然”了些，笑著補充道：“而且拳館還在，以後拳癮犯了，就來打幾場黑拳，既能過癮，還能賺點獎金，也挺好的。反正都是打拳，在哪打不是打，只要能揮拳，能出汗，就夠了。”

謝思予被他故作灑脫的模樣逗笑，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心疼：“拳可以打，但這個接頭點短時間內不能再用了。江淮心思縝密，就算現在不繼續盯著，也不會完全放鬆警惕，說不定還會派眼線偶爾來看看。更關鍵的是，他們在警方有內鬼，萬一江淮把拳館這條線告訴內鬼，內鬼再查到劉叔常來這裡，順藤摸瓜查到我們的關係，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我明白。”林浮生收起笑容，鄭重地點頭，眼神里恢復了之前的冷靜與堅定，“後面我會再來打幾場比賽，徹底打消江淮的疑心，讓他覺得我們是真的經常來打拳，不會再懷疑這裡有其他用途。但接頭肯定不會再選這兒了，安全第一，不能冒任何風險。至於那個內鬼，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想辦法套出點資訊。”

謝思予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像出鞘的利刃：“會有機會的。江淮剛吃了黑虎堂的虧，肯定急於挽回損失，接下來必然會策劃新的大交易，到時候我們就能借著參與任務的機會，進一步接觸核心圈層，看看有沒有機會套到內鬼的資訊。”

兩人不再說話，車廂裡恢復了平靜。林浮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難免有些悵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拳頭，指關節上還有練拳留下的薄繭，那是多年日復一日訓練的痕跡。從十二歲第一次接觸散打，到十五歲進入省隊，再到拿到全國冠軍，散打早己融入他的骨血，成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現在說不能再站在正規賽場上，說不遺憾是假的，尤其是今天在擂臺上，當觀眾為他歡呼，當拳頭擊中對手的那一刻，他分明感受到了久違的熱血與暢快，那種感覺，是任何事情都替代不了的。

但他很快收起了這份遺憾，眼底的黯然被堅定取代。賽場是回不去了，但只要能完成任務，為父親報仇，找到梟爺，徹底端掉這個毒窟，讓更多人免於毒品的侵害，就算永遠不能再打比賽，也算是另一種圓滿。他攥緊拳頭，指甲輕輕掐進掌心，疼痛感讓他更加清醒，現在不是沉浸在遺憾裡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謝思予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悄悄放慢了車速，給了林浮生一點消化情緒的時間。他能理解這種失去夢想的痛苦，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用沉默陪伴。車廂裡的氣氛雖然沉靜，卻沒有尷尬，反而透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支撐，他們是戰友，是夥伴，是在黑暗中彼此扶持的同路人，不用過多言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