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軌道。謝思予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二當家，處理事務雷厲風行，對手下恩威並施，該賞時從不吝嗇，該罰時也絕不手軟，眉宇間沉澱著浴火重生後的沉靜與銳利；林浮生則成了據點裡風頭正勁的新人，憑著“救過二當家”和“促成南邊大交易”的雙重功勞，地位水漲船高。手下的小弟見了他，都要恭敬地喊一聲 “林哥”，連之前偶爾擠兌他的老油條，也收斂了輕視，不敢再隨意拿捏。

但也僅限於此，在外人看來，兩人之間只是褪去了最初的猜忌與刻意為難，卻也從未過分親近。工作上，他們是配合默契的上下級：謝思予定方向、掌大局，一句話就能理清混亂的局面；林浮生執行力強，總能把謝思予的指令落地得妥妥帖帖。私下裡，他們恪守著安全距離，人前極少單獨接觸，偶爾在走廊裡遇上，也只是點頭示意，謝思予對林浮生，頂多是比那些完全沒有功勞的小弟要重視一些，但也沒有像江淮擔心的“事事都非得林浮生不可”。

一週後，又是例行的接頭時間，兩人藉著“外出採購物資”的名義，避開據點裡的眼線，再次前往“勁武拳館”與劉傑接頭。

拳館二樓的 VIP 包廂裡，茶香嫋嫋，驅散了外面的喧囂與汗味。劉傑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綠茶，神色比上次見面時多了幾分欣慰：“你們傳來的南邊交易資訊很有用，警方在二級交易點成功攔截了大半貨物。剩下的小部分，他們也不敢再動，目前那些毒品沒有流入市場，你們立了大功。”

謝思予和林浮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那場讓謝思予受盡戒斷折磨、九死一生的交易，終究沒有白費。

“謝謝劉叔。” 謝思予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核心，“劉叔，上次我們提的取代江淮的想法，想聽聽您的意見。”

劉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湯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他沉吟片刻後說道：“你們的思路是對的，江淮確實是你們接觸梟爺的最大屏障。但就像思予說的，時機尚未成熟。”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凝重，“江淮在據點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手下心腹眾多，而且梟爺對他必然有所倚重，能讓他坐穩大當家的位置，絕非只靠狠辣。首接想著扳倒他，風險太大，一旦失手，你們的身份很可能暴露。更關鍵的是，我甚至擔心，你風頭太盛，反而會引起梟爺的忌憚，他說不定會跳過你，另選新人制衡，到時候反而得不償失。”

林浮生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可他疑心太重了，我們很難長期在他眼皮子底下蒐集核心資訊。而且他獨攬貨源渠道，所有上游對接都由他一手掌控，我們根本沒機會接觸，更別提見到梟爺了。”

“我知道你們的難處。”劉傑抬手安撫道，“但越是這樣，越不能急。你們想想，一塊完整的玉石，想要打碎很難，但如果它本身就有裂痕，再下手就容易多了。”

謝思予眼底閃過一絲光亮，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先讓他犯錯？”

“沒錯。”劉傑讚許地點點頭，“不用是致命的大錯，而是那些看似無關緊要，卻能讓梟爺對他產生不滿的小錯。比如貨源出現紕漏、交易流程出岔子、賬目出現無法解釋的偏差。一次兩次或許不算什麼，但次數多了，裂痕就會越來越大，梟爺對他的信任也會逐漸瓦解。到時候，你們再尋找機會，要麼讓他‘主動’退位，要麼讓梟爺對他失去耐心，另尋替代者，而你，思予，就是那個最合適的替代者。”

林浮生恍然大悟，眼神亮了起來：“這樣一來，就算江淮倒臺，也不會有人懷疑到我們頭上，反而會覺得是他自己能力不足、接連出錯，才被淘汰的。”

“正是這個道理。” 劉傑補充道，“而且，讓他犯錯不能操之過急，更不能留下你們干預的痕跡。要利用他自身的性格缺陷，他自大、貪功、急於擴張，總想著在梟爺面前邀功，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點。你們只需要在恰當的時候，輕輕推一把，讓他自己一步步走進陷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