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陽越過地平線，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落在地板上，驅散了房間裡殘留的陰霾。謝思予在一片柔和的光亮中緩緩睜眼，睫毛翕動了幾下，適應著久違的清明。窗外的光線有些刺眼，他下意識眯起眼，指尖輕輕動了動，痠痛感依舊瀰漫全身，卻沒了之前那種麻木僵硬的沉重，每一次屈伸都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牽拉，而非被毒品麻痺後的遲鈍。

他下意識凝神感受身體的變化：熟悉的暈眩感消失了，皮膚下那種千萬只螞蟻啃噬般的刺癢也徹底消退，眼前不再有虛虛實實的幻覺，只剩下房間裡清晰的陳設。胸口雖還有些發悶，卻早己不是那種窒息般的絞痛，只是長時間掙扎後留下的餘悸。

他轉頭看向牆上的時鐘，時針指向上午九點，距離上一次毒癮發作，己經過去了整整八個小時。

八個多小時，是這幾天來最長的間隔，也是最安穩的一段時光。

謝思予深吸一口氣，溫熱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房間裡淡淡的消毒水味，卻讓他覺得無比踏實。他側過頭，看向靠在沙發上休息的林浮生，少年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掌託著腦袋，眉頭緊緊蹙著，即使在睡夢中，眉宇間也擰著一絲化不開的焦慮，眼下發青的烏色，洩露了他連日來的疲憊。

謝思予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喉嚨動了動，啞著嗓子輕輕喊了一聲：“浮生……”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林浮生猛地驚醒，眼裡的睡意瞬間被驚惶取代，幾乎是彈起身撲到床邊：“怎麼了？又不舒服了？”

謝思予看著他眼底的慌張，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卻無比真實，像雨後初晴的天空，透著釋然：“我好像…… 熬出頭了……”

林浮生愣住了，足足反應了兩秒，才猛地回過神，他驚喜地在謝思予臉上仔細打量，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沒了之前的灰敗；眼神清明，不再是渙散或痛苦的模樣；呼吸平穩，胸口起伏均勻。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探了探謝思予的額頭，溫度己經恢復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樣冷汗淋漓。

“真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像是不敢相信這場漫長的煉獄終於迎來了盡頭。這兩天看到的痛苦掙扎、聽到的嘶吼嗚咽，此刻都像一場噩夢，而眼前的景象，是噩夢醒來後的曙光。

謝思予輕輕點頭，眼神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嗯…… 應該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裡那股瘋狂叫囂的毒癮，終於徹底平息了下去。疲憊還在，渾身肌肉的痠痛也沒消散，但那種噬心的痛苦、那種致命的誘惑，都己煙消雲散。就像一場肆虐的風暴終於過去，留下狼藉，卻也帶來了安寧。

林浮生看著他眼底的清明，看著他嘴角那抹真實的笑意，眼眶瞬間又紅了。這一次，不是心疼，不是難過，而是積壓了兩天的煎熬、擔心、無助，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掉下來，這個時候掉眼淚，似乎太不男子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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