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襄陵抗日游擊隊/第39章 歸途(1)
襄陵抗日游擊隊_第39章 歸途(1)

天,到底還是亮了。

光,是那種經歷過最深沉黑暗後、顯得格外乾淨、也格外有力量的亮,毫不吝嗇地灑進山洞,驅散了角落裡最後一絲陰冷和晦暗。洞口垂掛的藤蔓,葉子被夜露洗得發亮,在晨風裡微微顫動,將細碎的光斑,篩落在潮溼的地面上,晃動著,跳躍著,像是無數顆重新活過來的、小小的心臟。

史鐵飛是在一片溫暖中醒來的。不是太陽曬的暖,是身體內部,那股幾乎被抽乾的、冰冷僵硬的氣血,在熱湯和草藥的作用下,重新開始緩慢流淌所帶來的、細微卻真實的暖意。他睜開眼,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可比起昨天那種瀕死的昏沉,己經清晰了許多。胸口和腹部的傷口,被重新仔細包紮過,雖然還疼,可那疼,似乎也帶上了一點屬於“活著”的、酸澀的鈍感,不再是之前那種撕裂一切的銳痛。

他轉動眼珠,看見張智超靠坐在對面的洞壁下,正小心地吹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湯是用一個邊緣豁了口、勉強能稱為“碗”的破瓦罐盛著,裡面飄著些煮爛的、認不出模樣的野菜葉,還有幾小塊……肉?顏色暗紅,看著有些柴,可那久違的肉香,混在草藥的苦澀裡,依然頑強地鑽入鼻腔,勾起腸胃一陣劇烈的、近乎痙攣的抽搐。

是狼肉。昨晚陳二柱冒險從野狼溝戰場邊緣,撿回來的一截被狼群和土匪遺棄的狼腿。不多,可對餓了許久的他們來說,己是天賜的恩物。

“醒了?”張智超抬起頭,看見史鐵飛睜著眼,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虛弱的笑容,端著碗挪過來,“來,趁熱喝點。二柱打了只山雞,混著狼肉和草藥,燉了這鍋湯,補補元氣。”

史鐵飛沒力氣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張智超扶著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心地,一口一口,喂他喝湯。滾燙的、混著奇怪腥臊和苦澀的液體,流進乾涸灼痛的喉嚨,滑進空癟的腸胃,帶來一種近乎奢侈的暖意和飽足感。他貪婪地吞嚥著,首到碗見了底,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們呢?”他聲音嘶啞地問。

“都在。”張智超示意他看旁邊。

洞口處,陳二柱正用燒紅的刺刀,燙烙著自己肩膀上那個被子彈擦出的、皮肉翻卷的傷口。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落,可硬是一聲沒吭。燙完了,抓了把搗爛的草藥糊上去,用撕下的布條纏緊,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杜三寧和栓子,則圍在那對救回來的獵戶父子身邊。老獵戶靠坐著,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神里的驚恐散去了些,正小口喝著湯。年輕人,也就是他的兒子,叫山娃的,正手舞足蹈地、壓低了聲音,向杜三寧和栓子講述昨晚驚心動魄的經歷,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和年輕人特有的、對“英雄”的崇拜。

“……你們是沒看見!那位史隊長,還有陳大哥,那叫一個猛!跟七八個拿槍的土匪幹,一點兒不含糊!還有那狼群,我的天,像潮水一樣就撲上來了!要不是它們……”山娃說得口沫橫飛,栓子聽得兩眼放光,連杜三寧也忍不住連連點頭。

“行了,山娃,少說兩句,讓史隊長和恩人們歇著。”老獵戶,姓韓,叫韓老山,虛攔了一下兒子,看向史鐵飛這邊,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史……史隊長,救命大恩,我韓老山和我這不成器的兒子,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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