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伯說集會安排在晚上八點。

陳燼到據點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老周在倉庫門口抽菸，看見他，把菸頭摁滅，朝裡面努了努嘴。“都在下面了。”

樓梯很長。日光燈管有幾根壞了，光線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陳燼走得慢，帆布鞋踩在水泥臺階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越往下走，空氣越涼，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和地面上的暑氣完全隔開了。

地下據點比平時亮。所有的燈都開著，連角落裡那盞從來不用的應急燈也亮著，白晃晃的光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維修工坊裡沒人，裝置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烙鐵擱在支架上，餘溫散盡了。檔案室的門關著，從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會議室的門開著。

陳燼站在門口，看見了裡面的人。

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何伯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梳得很整齊。他旁邊是芳姨，換了一身乾淨的對襟棉褂，銀髮別在耳後，正在擺弄桌上的茶杯。老李靠著椅背，難得地沒抽菸，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阿強坐在老李旁邊，吊著的那條胳膊換了新繃帶，白得扎眼。阿明坐在角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小陳坐在阿明旁邊，正在翻一個筆記本，筆夾在耳朵上。老周從門口走進來，在長條桌最遠的那頭坐下。

還有幾張生面孔。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短髮，黑框眼鏡，面前攤著一沓檔案。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瘦，臉上皺紋很深，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這大熱天的，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還有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看著比阿強還小，坐得很首，眼睛亮亮的，像剛入學的學生。

何伯看見陳燼，招招手。“來，坐。”

陳燼走進去。桌邊有個空位，在老李旁邊。他坐下來，帆布包放在腳邊。所有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有審視。阿強衝他咧嘴笑了一下，阿明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又低下去。

何伯站起來。“人齊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今天有兩件事。第一件，歡迎新成員。”

他走到陳燼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枚徽章。銅質的，掌心大小，正面刻著一團火焰，火焰中間有一隻眼睛。和何伯之前給的那枚一樣，和父親那枚也一樣。但這一枚是新的，在燈光下閃著光。

“陳燼，從今天起，你是守火人的正式成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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