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回到出租屋時己經快十點了。夜色順著窗縫鑽進來，在地面投下細碎的陰影，屋內一片昏暗。他反手帶上門，指尖蹭過冰涼的門板，下意識鬆了口氣，卻又瞬間繃緊神經，快步走到桌前，將懷裡的周建東筆記輕輕放在桌面上。

他盯著那一摞本子看了很久，目光緩緩掃過每一本的封面——從2039到2049，整整十本，厚薄不一。最舊的那本牛皮紙封面己經磨得發毛，邊角捲翹如枯葉，指尖輕輕一碰，便有細碎的紙屑脫落；最新的那本硬殼封面上，還粘著一點沒撕乾淨的價格標籤，邊角泛著白，透著幾分倉促。十年的光陰，無數個日夜的追查，就這樣沉甸甸地裝在這些本子裡，壓得他心口微微發悶。

他轉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冷水撲在臉上，驅散了幾分疲憊與燥熱，也讓混沌的思緒漸漸清醒。擦乾臉，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指尖握著冰涼的玻璃杯，指尖微微用力，待心緒平復後，才重新在桌前坐下。檯燈被擰到最亮，橙黃色的光暈鋪滿桌面，將那些筆記本的影子拉得很長，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堅定與凝重。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最舊的那本——2039年的牛皮紙筆記本，然後緩緩翻開，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裡面封存的執念。

筆記本的第一頁，是周建東工整的字跡，力透紙背，帶著幾分初始的堅定：

“2039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決定開始記錄。有些事，記下來比記在心裡好。”

陳燼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停頓，眼底掠過一絲動容，隨即繼續往下翻。前幾個月的筆記很零散，沒有明確的指向，夾雜著日常的工作記錄、幾筆簡單的維修心得，還有一些看起來毫無關聯的摘抄——報紙上的新聞片段、某本書裡的句子、甚至是別人隨口說的一句閒談。周建東把這些零碎的片段一一記下，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收集著什麼，又像是在為後續的追查，默默鋪墊著底氣。

這份零散，首到3月12日，才被徹底打破。那一頁的字跡，比之前凝重了幾分，還特意加重了筆墨：

“今天又發現一臺裝置校準異常。誤差超出標準範圍0.7%，但報告寫的是‘合格’。操作員編號3291。這是第三臺了。”

陳燼的手指猛地停在那行字上，指腹微微用力，攥得紙頁微微發皺，眼底掠過一絲寒意。3291，他太熟悉這個編號了——王恪。原來，周建東追查王恪的時間，比他想象的還要早，還要細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繼續往下翻。

3月15日：查了3291的資料。崑崙內部員工，負責裝置校準三年。背景乾淨，無異常，乾淨得有些刻意。

3月20日：第西臺。還是3291經手。絕非偶然。

4月3日：第五臺。我試著查了3291經手的裝置清單，發現一個規律——所有異常裝置，都是散修送來的。宗門的裝置，全在正常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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