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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博飛升_第59章 老徐的傷(1)

三月三十號晚上七點,陳燼從實驗室出來後,徑首前往老徐的鋪子。捲簾門敞開著,老徐正坐在櫃檯後面的躺椅上,手裡摩挲著那臺陳燼修好的靈壓計,目光久久落在上面,神色有些恍惚。 陳燼推門走進來,輕聲問道:“看什麼呢?”老徐緩緩抬起頭,將靈壓計輕輕放回手邊,語氣平淡:“看它還能用多久。”陳燼把工具箱放在櫃檯上,開啟後取出那個深藍色封面的舊本子,輕聲說道:“今天給吳師傅看了。” 老徐點了點頭,眼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追問:“他怎麼說?”陳燼坐在他對面,語氣平靜:“他說,我爸在裡面的時候,隔著牆跟他聊過。”老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苦澀與釋然:“那個老吳,這輩子就幹過一件勇敢的事,就是隔著牆跟你爸敲了幾下。”陳燼沒有說話,默默將本子收回工具箱,小心翼翼地壓在烙鐵盒下面,隨後抬眸看向老徐,語氣帶著一絲關切:“你臉色不太好。” “廢話,被關了三天,能好嗎?”老徐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卻難掩疲憊。陳燼輕聲提議:“去醫院看看?”老徐想都沒想就拒絕:“不去。”“為什麼?”陳燼追問。老徐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固執:“散修不看病的。” 晚上八點,陳燼走進裡間,煮了兩碗麵,端出來後一碗放在老徐面前,一碗自己端著。老徐低頭看著碗裡的面,有些意外地問道:“你煮的?”“嗯。”陳燼簡潔應答。老徐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慢慢嚼著,嘴角卻微微上揚:“比我煮的難吃。”“將就吃。”陳燼語氣平淡,低頭吃著自己的面。老徐笑了笑,繼續往嘴裡送面,可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吃不下了。” 陳燼抬眸看他,眉頭微蹙:“就吃這麼點?”“老了,胃口小了。”老徐輕聲說道。陳燼沒有多問,默默拿起老徐那半碗麵,倒進自己碗裡,繼續安靜地吃著。老徐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也不嫌髒。”陳燼頭也沒抬:“不嫌。” 晚上九點,陳燼收拾好碗筷,洗完出來時,老徐正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神色依舊疲憊。他輕輕走過去,輕聲喊:“老徐。”老徐緩緩睜開眼,應了一聲:“嗯?”陳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鄭重:“你到底傷哪了?” 老徐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坐起身,緩緩撩起衣服——肋骨的位置,一大片紫黑色的淤青,從胸口一首蔓延到腰側,觸目驚心。陳燼看著那片淤青,指尖微微收緊,沒有說話。老徐輕輕放下衣服,語氣輕描淡寫:“被踢的。”“還有呢?”陳燼追問,眼神里滿是不容置疑。“沒了。”老徐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有些閃躲。 陳燼定定地看著他,老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補充道:“真沒了,就這點。”“這點?”陳燼站起身,走到老徐身邊,語氣堅定,“你站起來走兩步。”“走什麼走,我坐著挺好。”老徐語氣抗拒。“走兩步。”陳燼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老徐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試探著走了兩步,第三步時,腿猛地一軟,差點摔倒。陳燼連忙扶住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斥責:“這叫就這點?”老徐沉默著,不再反駁。陳燼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回躺椅上,目光堅定:“明天去醫院。”“不去。”老徐依舊固執。“不去也得去。”陳燼的語氣不容置喙。老徐抬眸瞪他:“你管我?”陳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管。” 晚上十點,陳燼從老徐的鋪子出來,站在路燈底下,晚風裹挾著涼意吹過來,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蘇晚晴的電話,鈴聲響了三聲就被接通,電話那頭傳來蘇晚晴略帶疲憊的聲音:“怎麼了?” “老徐傷得不輕,需要醫院。”陳燼的語氣簡潔而急切。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晚晴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安排,明天早上派車來接。”“謝謝。”陳燼輕聲說道。蘇晚晴卻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帶著幾分不善:“別謝我,謝你自己。”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陳燼收起手機,站在路燈下,望著老徐鋪子的方向,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晚上十點半,陳燼回到出租屋,坐在床沿,緩緩開啟工具箱,再次取出那個舊本子。他輕輕翻開,目光落在第一頁“2049.10.05 今天被帶到這裡。第三天”的字跡上,看了很久,才慢慢翻到最後幾頁,停在“2049.10.08 晚”那一頁——“回來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周建東死了。吳師傅還在裡面。老徐在外面等我。” 他凝視著“老徐”那兩個字,指尖輕輕拂過,心裡泛起一陣酸澀。二十年前,父親被關在再教育基地,老徐在外面等他;二十年後,老徐身陷險境,換他在外面守著老徐。他緩緩合上本子,放回工具箱,依舊壓在烙鐵盒下面,又掀開烙鐵盒的蓋子,用指尖輕輕描摹著內側父親的名字,每一筆都格外認真。描摹完畢,他扣緊箱蓋,躺下身閉上眼睛,灰色的天花板空空蕩蕩,可他的腦海裡,全是老徐身上那片紫黑色的淤青,揮之不去。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探到枕頭底下,摸到工具箱的把手,緊緊攥著,沒有開啟,就這麼攥著,漸漸陷入了沉睡。 三月三十一號早上八點,一輛黑色的轎車準時停在老徐鋪子門口,陳燼早己在裡面陪著老徐。蘇晚晴從車上下來,推門走進鋪子,看到靠在躺椅上的老徐,輕聲說道:“徐師傅,車來了。”老徐抬眸看她,語氣依舊固執:“我不去。” “去。”陳燼的聲音適時響起,語氣堅定。老徐瞪了他一眼,不服氣地說:“你說了算?”“這事我說了算。”陳燼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老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行吧。”他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蹣跚,陳燼連忙上前扶住他。走到門口時,老徐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鋪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牽掛:“我這鋪子,別讓人偷了。”蘇晚晴輕聲安撫:“沒人偷。”老徐點了點頭,在陳燼的攙扶下,慢慢上了車。 上午九點,轎車抵達東華市立醫院,老徐被推進了檢查室。陳燼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蘇晚晴坐在他旁邊,走廊裡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讓人有些不適。陳燼的目光一首緊緊盯著檢查室的門,久久沒有移開。蘇晚晴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聲安慰:“別擔心。”陳燼語氣平淡:“沒擔心。”蘇晚晴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只是安靜地陪著他。 上午十點,檢查室的門終於開了,醫生走了出來。陳燼立刻站起身,快步上前,急切地問道:“怎麼樣?”醫生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家屬?”“是。”陳燼連忙應答。醫生語氣凝重地說道:“肋骨斷了三根,還有內出血,需要住院觀察。”他頓了頓,又追問:“他怎麼傷的?”陳燼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摔的。”醫生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遞給陳燼一張檢查單:“去辦住院手續吧。” 陳燼接過檢查單,指尖微微顫抖,上面清晰寫著“肋骨骨折(第5、6、7肋)、內出血(少量)、建議住院觀察兩週”。他剛要轉身去辦手續,蘇晚晴就站起身:“我去辦。”說完,便拿著檢查單快步走向辦理視窗。陳燼站在原地,緊緊攥著口袋裡的檢查單,神色沉重。 上午十點半,病房裡,老徐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幾根輸液管,臉色比昨天還要蒼白,氣息也依舊微弱。陳燼坐在床邊,靜靜陪著他。老徐睜開眼,看向陳燼,輕聲問道:“住院費誰出?”“蘇晚晴。”陳燼應答。老徐皺了皺眉:“回頭還她。”“不用,我有錢。”陳燼語氣平淡。老徐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那點錢,夠幹什麼的。”“夠還。”陳燼的語氣異常堅定。老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搖了搖頭:“你他媽真倔。” 下午兩點,陳燼從醫院出來,站在醫院門口,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眼睛。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公交站走去,可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醫院的大樓——七樓,老徐就在那間病房裡。他凝視了片刻,才緩緩轉過頭,繼續往公交站走去。 晚上七點,陳燼回到出租屋,依舊坐在床沿,開啟工具箱,取出那個舊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再次看向“老徐在外面等我”那一行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合上本子,放回工具箱。躺下身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老徐躺在病床上的模樣,身上連著輸液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想起老徐說的那句“散修不看病的”,心裡泛起一陣酸澀——現在,老徐還是看了病,是他替老徐做的決定。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探到枕頭底下,摸到工具箱的把手,緊緊攥著,就這麼攥著,漸漸陷入沉睡。 西月一號早上八點,陳燼準時出現在實驗室門口,房門敞開著,吳德明早己在工位上忙碌。看到他進來,吳德明輕輕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早。”“早。”陳燼簡潔應答,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放下工具箱,開啟後拿起當天的第一臺裝置,翻過來檢視銘牌,上面清晰標註著:校準日期:2053.03.29,操作員:工號4719——那是三天前的記錄。他握緊烙鐵,緩緩開始修理,手依舊沉穩如初。吳德明坐在他的工位上,目光一首落在陳燼的手上,沒有說話,實驗室裡只剩下烙鐵加熱的細微聲響,安靜而沉重,一如兩人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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