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喉結輕輕滾動，眼底掠過一絲悲痛，緩緩把手伸進工具箱，指尖微顫地摸出老徐的筆記本，放在櫃檯上輕輕翻開。

第一頁字跡工整：2047.09.15，KLM-2047-0831，故障：無（新機校準），校準：偏差率0.3%，合格，備註：此批次電容壽命約5年，建議2052年再次檢測，維修人：徐正明。

最後一頁字跡依舊工整，卻添了幾分倉促：2052.04.15，KLM-2047-0831，故障：電容老化（更換），校準：偏差率0.3%，合格，備註：己更換同批次電容，建議2057年再次檢測，維修人：崑崙計量中心·工號4719。

老徐低頭看著筆記，久久未動，首到眼眶發紅，才啞著嗓子開口：“2047年到2052年整整五年，我以為我的備註能提醒後人好好維護這臺裝置，沒想到最後提醒的是崑崙。他們看到備註，知道裝置還能修，就篡改記錄，人為縮短了它的壽命。”

陳燼輕輕合上筆記本，小心翼翼放回工具箱，壓在烙鐵盒下面。

老徐站起身，彎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泛黃磨損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陳燼面前，語氣沉重：“裡面是2045年那份延壽報告的底稿，我當年留了底，總覺得總有一天能用上。”

陳燼伸手拿起信封，緩緩開啟，抽出裡面的紙張——《關於KLM-2043款測靈尺延壽服務的可行性報告》，報告人徐正明，日期2045.03.12。

核心資料清晰：總投放量3000臺，實際不可修復312臺（10.4%），可延壽2688臺（89.6%），延壽成本為新品價格的32%，預計惠及使用者約23000人。建議欄裡，老徐的字跡工整堅定：啟動舊機延壽計劃，可降低散修修行成本，提升崑崙口碑。

陳燼把報告看了兩遍，指尖摩挲著紙上的數字，翻到第二頁時，周建東的批註意見赫然入目，日期2045.03.28：“延壽計劃將影響KLM-2046款新品銷量，預計損失約1200萬靈石。暫緩執行。”

他盯著那個簽名，指尖微顫，眼底凝滿疑惑。

“周建東批的。”老徐的聲音適時響起，目光落在簽名上，語氣複雜，“他批完那天找我談話，說我沒錯，建議很好，能幫到很多人，但崑崙不是修東西的地方，是賣東西的地方。”

他摸出空煙盒，再次用力捏緊，語氣裡滿是憤懣與無奈：“修東西不賺錢，讓東西壞掉，讓人們不斷買新機，才賺錢。這就是崑崙的規矩，也是我當年不懂的規矩。”

老徐說完，把空煙盒扔進垃圾桶，屋內再次陷入沉默，只剩日光燈的嗡嗡聲在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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