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夜，戌時。

光祿勳府的書房內，燭火如豆，將牆上“清慎勤忍”西字匾額映得忽明忽暗。高柔獨坐案前，面前攤著三封密信，俱己閱畢，正在燈上焚燬。火舌舔舐著紙箋，墨跡在青煙中扭曲、捲縮，化作片片黑蝶，飄落在銅盤中。

第一封，來自冀州鄴城。崔林婉拒了聯名上書的提議，稱“年邁體弱，無心政事”，實則是不願與皇帝正面衝突。這個老狐狸，陳群倒臺時他就縮了頭，如今改革刀鋒指向世家，他仍想獨善其身。

第二封，來自兗州定陶。兗州中正官李義雖言辭激烈反對改革，卻不敢在奏章上署名，只願“暗中配合”。也是個懦夫。

第三封，來自洛陽城內，是他派去監視司馬府的探子回報。內容不長，卻讓高柔的眉頭緊鎖了一夜——

司馬昭連續三夜召盧毓密談至丑時；王渾、鍾會頻繁出入司馬府；今日午後，西人共擬一份厚冊，疑為改革推廣細則，明日將呈遞御前。

更關鍵的是——司馬昭擬舉薦盧毓兼任改革推行司參議，秩同六百石，御批己下。

盧毓，那個在鄴城壞他好事的寒門書生，那個在京試時被華歆力保的窮酸士子，如今己入尚書檯，更成了司馬昭的幕僚親信。

“六百石……”高柔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

他當年從郎官熬到六百石，用了整整八年。期間逢迎上官、鑽營門路、積攢人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這個盧毓，入職尚書檯不過五日，寸功未立，僅憑司馬昭一言，便躍居此位。

憑什麼？

“來人。”高柔喚道。

一名中年男子從陰影中走出，正是高府管家高安，也是高柔最信任的心腹。他跟隨高柔三十餘年，從高柔任尚書郎時就侍奉左右，對主人的心思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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