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汝昌見劉賀讓太明真人嚇得呆如木雞,不禁心中暗暗好笑,劉賀自命當世英雄,這般膽量見識?著實貽笑大方?他出言安慰了劉賀一番,命他召來熊差龍且孟明等將佐來大營中商量對策,這三位都是大刀闊斧行事的英雄好漢,一聽到有妖人興風作浪,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要與那太明真人明槍真刀的幹一場,分個高下勝負!周汝昌見孟明身為未完全服化的土司,也敢憤言厲色的藐視挑戰神權,他內心大為欣慰,便命熊差等人回營,各自積極秣馬厲兵,準備與太明真人決戰事宜!
待熊差三人背影消失在門口,周汝昌便邀請劉賀同往城南寺廟去見佛王閔成燾,共商大計!劉賀此時心煩意亂,早亂了方寸,失了主張!見周汝昌邀他,便不加思索的答應了,周汝昌劉賀二人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直往城南寺廟,在大雄寶殿見到了佛王閔成燾二人,言及姬貞書信中所提之事,那閔成燾此時功成名就,正躊躇滿志,不知其中深淺厲害,當即拍胸,狂妄叫囂讓太明真人放馬過來,他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屯之法!周汝昌心中暗歎此人淺薄只怕難成大事!反觀佛王,他聽了周汝昌之言後,一臉的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對眾人言道`事到臨頭,便只有同心戮力,風雨同舟啦!相爺儘管放心,貧僧我決不會對此事袖手作壁上觀!`周汝昌見佛王如此表態,內心遂安,這天竺釋教也有些常人見識難以理解的神通,與補天台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佛王此番表態,是正中了周汝昌兩桃殺三士的借刀殺人之計!周汝昌見佛王閔成燾二人中計,內心暗暗好笑,卻又不出言揭穿!只是表面上滿臉笑容,拱手施禮,口中連連稱謝!劉賀對周汝昌心思窺破一二,但各管門前雪,不掃他人瓦上霜,再者佛王相助,自己的這一場潑天富貴便可保住,利益悠關,他也樂見其成!念及至此,他上前對著佛王閔成燾二人道謝!
周汝昌回到自己家中,劉賀替周汝昌夫婦二人在後街找了一套小院,前臨街,後臨河,兩進小院,聘請了三五個家人丫環,既安靜又舒適,周汝昌夫婦住在這裡,倍感溫馨,周汝昌每天早出晚歸,閔珍便在家看看書,練練武,傍晚時便作好飯菜等待周汝昌回來吃,這日子倒也過得輕鬆愜意!今日周汝昌一回到家中,卻不見閔珍作好飯菜,他內心很是好奇,便問家丁丫環,那丫環說今日夫人身體欠安,正在房內休息,周汝昌閔珍自成婚以來,琴瑟和鳴,相濡以沫,感情甚是和諧,他聽說閔珍身體欠安,飯也不吃了,忙跑進內室去見閔珍,探望詳情!待進了內室,卻見閔珍坐在桌前正反覆仔細的摩挲察看桌上的一件器物,全神貫注,專心致志,周汝昌進來她都不知道,周汝昌很是好奇,便輕手輕腳上前走到閔珍身後,才看清那桌上之物卻是一件珠光寶氣的珍珠塔,純翡翠雕制而成,有十三層之高,門窗欄杆,飛簷斗拱,一應俱全,雕刻得唯妙唯肖,栩栩如生 ,更讓人歎為觀止的是塔身鑲滿了花生米大小的珍珠,熠熠生輝!周汝昌心裡嘆道,這可是無價之寶呀?閔珍是從何得來的這件寶物!想到這裡,周汝昌輕輕的咳了一聲,閔珍這才回過神,發現周汝昌進來了!她笑意盈盈的站了起來,說這珍珠塔是父親閔成燾給她的陪嫁之物!周汝昌笑著上前將珍珠塔拿在手裡,仔細把玩了一番說`這可價值不菲?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件寶物?`閔珍望了周汝昌一眼`你當然不知道了?這也是父親剛剛差人送來的,說是母親的遺物,奇怪的是我小時候也沒見母親有過這寶物呀!`周汝昌哈哈笑了起來`有什麼好奇怪的?既然是你的陪嫁之物,你好生收藏保管就是了!`閔珍卻將那寶物交給周汝昌`我要這寶物作甚?還是給你充公吧!賣些銀兩充作軍費吧!`
周汝昌將那珍珠塔放進錦匣裡,關上綿匣,拉住閔珍同坐在桌前,眼睛直盯著閔珍,笑道`果然是國色天香,花容月貌,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呀!`閔珍臉上飛起兩朵紅霞,羞澀的低頭淺笑道`都老夫老妻啦,還在自賣自誇!好不羞人呢!`周汝昌拉著閔珍的手,話鋒一轉`岳父大人的行為舉止好叫人生疑呢?他本是中原人氏,怎的突然跑到這五溪搶了楊家的金角大王之位?中原與這五溪文化迥異,交通隔絕,尋常人視這五溪為鬼域絕地,不敢輕易邁步來此,岳父又是如何能近得金角大王的身呢?他這出手闊綽,揮金如土的費用開支又是從何而來?`
閔珍見周汝昌問到閔成燾的底細問題,她便站起身走到門口,探身向外張望,見四下無人,他便將房門關上,走回桌前,壓低聲音,小聲的對周汝昌道`我雖從記事起就知是父親之女,但我總覺父母對我很生分,腦海中也有一些關於一個身材很高大,相貌很親切男人的殘破零碎的記憶,他在我記事之前應該和我很親密!但這個人絕不是我父親!而且我記事以後就再也沒看到過這個人!我曾把這個非常奇怪的記憶告訴給母親,母親當時大驚失色,一把捧住我的嘴巴,並交待我以後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此事!過了沒多久,母親也突然得急病死了,父親和兄長閔飛龍闖蕩江湖,帶著我多有不便,就將我託付給劉賀大哥,我到中原十多年,父親和哥哥閔飛龍從未看望過我不說,反而音訊全無,直至這次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黑風峒!`
周汝昌從閔珍的話中聽出了許多疑點,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他到今天才知道閔珍原來還有個哥哥閔飛龍,更讓人生疑的是直到今天閔飛龍還沒有出現?周汝昌他把這個最深重,最關切的疑問向閔珍提出,閔珍告訴周汝昌說她曾經也就這個問題問過父親閔成燾,閔成燾每次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回答說話不得要領,閔珍依然帶著滿腹狐疑悻悻而歸!周汝昌見閔珍說得淒涼,頓時心生愛憐,便上前摟住她,輕聲說話安慰她,說閔成燾應該是醉心於事業功名,疏於與親人朋友交流溝通,以致閔珍對其有有生疏冷落之感!其實周汝昌站在同為男人的角度來看,認為閔成燾對子女親友還是傾注了無私的親情!閔珍聽到這裡,方才神色轉睛!
此時,不知是誰的肚子咕的叫了一聲,兩人才想起只顧著說話,都還沒吃飯呢,閔珍笑著跑到廚房作飯,周汝昌也跟在後面進廚房,幫著擇菜燒火,兩人齊心協力,很快便將香噴噴的飯菜端上桌,正吃得津津有味,看門的家丁進來說門外有人求見,周汝昌便讓家丁將來人帶到客廳用茶,他自己匆匆吃完飯趕到客廳時,卻見來人是張長房,張長房隨同回隆陽後一直深居簡出,極少與人交流,不知今日為何突然來找我?莫非是為了這太明真人的事他聽到了音訊?念及至此,他心裡一動,聽人說閔成燾曾在胡再春門下學藝修法,為何張長房身為胡再春的衣缽傳人在面對閔成燾的一系列事件中總是如此平靜,冷淡,全不似同門相見該有的模樣?周汝昌正浮想聯翩,那張長房卻從袖袋中掏出一枚鐵質的令箭遞過來,周汝昌一見那令箭上面凸有幾個急急如律令的大字,便知張長房果然是為了太明真人的事而來,這令箭是道教的驅魔降妖的招集令,不知是哪個不開眼的信差將本極厭惡裝神弄鬼的張長房視為強援,送了一支令箭給張長房,張長房將錯就錯,故意與信差套近乎,那信差便將太明真人要召集天下各路神仙共誅妖魔,復殷商舊制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給張長房!張長房一直為蟄伏不動的太明真人等人耿耿於懷,待聽到太明真人蠢蠢欲動的訊息,他不敢怠慢,三言兩語將那信差打發後,匆忙來尋周汝昌,共同商量對策!
張長房是同道中人,魚有魚路,鱉有鱉路,他對太明真人的底細就瞭解的很透徹,周汝昌聽了他的講解,心裡暗驚這太明老道的神通與威望,周汝昌不願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心裡雖然驚濤陣陣,但臉上卻依然靜如深潭秋水,待張長房說完,周汝昌不動聲色的安慰張長房,讓他先回去休息,並囑咐他在事情還未水落石出前,切勿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張長房出了周府大門,徑直回到自己的住處,因他沒有家眷,習慣於獨來獨往,有四壁一頂一床一椅的地方便可稱之為家,劉賀本要他隨佛王住到城南寺廟,僧道不同途,不刀兵相見已是謝天謝天,同在一處屋簷下是萬萬不能,張長房便婉言謝絕了劉賀的好意,後來周汝昌又要張長房與自己同住一起,反正自家的小院多的是空房間,閔珍的熱茶熱飯上桌了,添副碗筷的事嘛!張長房借自己閒雲野鶴慣了,怕生活不便為由推辭了,他自到隆陽城中的小巷裡找了家小客棧,長包了一個房間居住,來去一把鎖,店家也不過問,如此好不自在快活!省得到處拘禁約束!
他回到住處,正是掌燈晚飯時間,他叫店家炒了幾碟小菜,燙了一壺酒,一個人自斟自飲起來,這店家雖然門面不甚排揚,但後廚的酒菜確實味道不錯,每天的晚飯在小店裡享用成了張長房必修功課!今天店家給炒的一份爆炒豬肝,放足了辣椒大蒜,味道濃烈,又香又辣,吃得張長房滿頭大汗,直呼過癮!一份青椒回鍋內,一份紅燒豆腐也是色香味俱全,藉著返些美味的小菜,張長房將一壺酒喝的乾乾淨淨,然意猶未足,他剛想叫店家再上一壺酒,有人啪的一下將一壺酒放在面前,張長房好奇的一抬頭,看清這送酒之人卻不是店家掌櫃,他心裡一慌,手一哆嗦,失手掉下手中酒杯,面前送酒的那人眼疾手快,迅速伸出腳將快要酒杯接在腳面上,輕輕的舉到張長房面前,張長房伸手從腳面拿過酒杯放在桌子上,那人放下腳,拖來一條長凳坐在張長房面前,把頭上戴的竹笠往下拉了拉遮住面目,他冷笑著對張長房道`張天師,別來無恙啊!我今天要盡地主之誼,請你喝一壺!`張長房回過神來,拿過酒壺給自己酙滿酒,仰頭一仰而盡,然後冷冷的說道`你還下來幹什麼?我都說了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不相欠,互不相礙!你若是敢苦苦相逼,休怪我翻臉不認人了!`對面那人一把搶過酒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裡,舉到張長房面前`來,喝了這杯酒,奉太明老祖師之命行事,日後也少不得你的齊天富貴!`張長房接過酒一飲而盡,將酒杯放在桌上,對那人拱了拱手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張某一則才疏學淺,二則無意功名!轉告太明祖師,另請高明吧!`說罷,他便快步回房而去!扔下那人在桌前獨自凌亂!此時,天已近午夜,張長房回房後關上門,透過窗戶的縫隙觀察大廳裡的動靜,見那人苦笑著搖了搖頭,神情落寞的將桌上酒壺中的酒一飲而盡後,也揚長而去!張長房這才放下心,獨自站在黑暗中怔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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