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靜制動,以逸待勞
馮御史的介入與兩淮鹽運使司的“關切”,如同兩道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了沈家與揚州知府的咽喉。原本暗流洶湧的局面,驟然被強行按入了某種詭異的、表面平靜實則更加緊張的僵持之中。
沈府徹底偃旗息鼓,大門緊閉,彷彿一座巨大的墳墓,隔絕了內外的一切窺探與流言。沈同甫“病重不起”的訊息不脛而走,沈公子是死是活,也成了諱莫如深的謎團。先前那些鼓譟的“苦主親友”,如同秋後的蚱蜢,消失得無影無蹤。揚州知府衙門對“永濟”的訴狀,也以“案情覆雜,需詳加核查”為由,無限期地擱置了下來。
然而,這平靜之下,是更加劇烈的暗湧。江南道監察御史行轅與兩淮鹽運使司派來的精幹吏員,幾乎日夜不停地出入揚州府衙,調閱卷宗,詢問相關人證(包括“永濟”的柳先生、教習,以及沈府能接觸到的部分僕役)。對城西“落梅巷”丙字號私宅的搜查,更是雷厲風行。雖然宅子早已人去樓空,被焚燒清理得幾乎不留痕跡,但經驗豐富的吏員還是從廢墟的角落、牆壁的縫隙、乃至地下暗格裡,發現了少量未來得及完全銷燬的、奇異的香料灰燼,以及幾頁被火燒得殘缺不全、卻依稀可辨出閩浙口音方言和古怪符號的信件碎片。
這些“證據”被迅速封存,快馬加鞭送往金陵(江南道監察御史駐地)和淮安(兩淮鹽運使司駐地)。雖然暫時不足以給沈家定罪,但足以坐實“南洋可疑香料”與“不明外商”的存在,也將沈家牢牢地釘在了“涉嫌勾結不明外商、引入戕害士子之毒物”的嫌疑柱上。沈同甫數十年宦海經營、在揚州乃至江南織就的關係網,在這等涉及“通外”、“戕害士子”的重罪嫌疑面前,瞬間變得脆弱不堪。昔日門生故舊,避之唯恐不及。
“永濟”分院,則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眼中,獲得了難得的喘息之機。雖然依舊被勒令“不得妄動”,但至少不再是被肆意攻訐的物件。素衣先生的病情,在柳先生、蕭清等人的精心照料和顧言調整後的方藥調理下,終於出現了決定性的好轉。昏迷多日後,她第一次真正睜開了眼睛,雖然眼神依舊虛弱渙散,卻能認出柳先生,也能發出微弱的音節。這對於分院上下而言,無異於絕境中的曙光,也讓所有人對顧言和“林清”的感激與信賴,達到了頂點。
顧言卻並未因此有絲毫放鬆。他依舊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小院裡,翻閱著護衛不斷送來的、關於沈家、知府、乃至江南官場各方的、最新的、或明或暗的訊息。他的眉頭,始終未曾完全舒展。
“顧叔,可是還有什麼不妥?”這日,蕭清將新煎好的、給素衣先生調理脾胃的湯藥方子,送來給顧言過目,見他神色沈凝,忍不住問道。
顧言放下手中的一份密報,示意她坐下,緩緩道:“沈家暫時是按下去了,知府也不敢再明著偏袒。馮御史和鹽運使司那邊,抓住了‘南洋香料’和‘不明外商’的線索,此案已不可能再以簡單的‘醫療糾紛’了結。這是好事。”
“那顧叔還在憂心什麼?”蕭清不解。
“憂心兩點。”顧言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沈同甫畢竟是宦海老狐,在江南經營多年,根深蒂固。他如今看似偃旗息鼓,焉知不是以退為進,暗中醞釀更大的反撲?或者,是在等待……更上層的力量介入斡旋?別忘了,他出身戶部,在朝中並非全無奧援。此案若真牽扯出他背後更大的利益網路,恐怕……會有人坐不住。”
蕭清心中一凜。是啊,沈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構陷“永濟”,甚至不惜犧牲親子,背後定然有所依仗。那“南洋香料”的來路,恐怕也非同小可。顧大人這是擔心,此事會上升到朝堂黨爭,或是觸動某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其二,”顧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深邃,“馮御史和鹽運使司的態度,固然對我們有利,但他們也未必全然是為‘永濟’申冤。馮文遠是出了名的‘鐵面御史’,但亦是銳意進取、急於立功之人。鹽運使司那邊,與戶部(沈同甫老巢)素有積怨,此次抓住把柄,豈會輕易放過打壓對手的機會?他們如今查案,首要目標恐怕是沈家和其背後的勢力,至於還‘永濟’和素衣一個公道,不過是順帶之事,甚至……可能成為他們與對手博弈的籌碼。我們需得小心,莫要在此番漩渦中,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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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上輩子是農學博士加中醫傳人,一朝睜眼,成了七零年代被親爹賣掉的真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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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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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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