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隊的辦公室，永遠瀰漫著一種與刑偵支隊其他區域截然不同的氣息。這裡沒有硝煙味，沒有汗味，也沒有審訊室裡那種無形的壓力與焦灼。有的，只是機器低沉的嗡鳴、伺服器指示燈規律閃爍的幽光，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屬於精密電子元件和咖啡因混合的獨特味道。這裡是現代刑偵的“第二戰場”，資料洪流在此被馴服、被梳理，最終凝結為指向真相的程式碼利刃。

技術負責人李振國，大家習慣叫他“老李”或“技術李”，是個年近西十、髮際線己然岌岌可危的男人。他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眼神卻銳利如鷹，常年盯著螢幕讓他的眼球布些許血絲，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捕捉資料世界中那稍縱即逝的異常。此刻，他正坐在三塊曲面屏組成的操作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敲擊聲密集如雨。螢幕上，十六進位制的程式碼流、檔案目錄樹、資料恢復進度條飛快地滾動著，映得他臉色忽明忽暗。

林北墨和蘇曉冉坐在他身後的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林北墨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沉靜，彷彿老僧入定，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大腦皮層下的推理引擎正在高速運轉，將現場勘查、屍檢報告、家屬訪談的所有碎片資訊進行著排列組合。蘇曉冉則更顯疲憊，她揉了揉眉心，連夜的毒化篩查是極其耗費心神的工作，但她眼神中卻閃爍著科學工作者特有的、發現未知線索時的專注光芒。

“林隊，蘇法醫，”技術李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但語氣卻透著一股興奮，“周睿的電腦和手機，初步的資料映象和基礎恢復己經完成。表面看起來，乾淨得過分，就像他那張書桌。”

林北墨微微前傾身體：“過分乾淨本身就是問題。一個高三學生的電子裝置，尤其是個人電腦，不可能只有學習資料。”

“沒錯。”技術李敲下幾個指令，主螢幕上調出了周睿電腦的硬碟扇區分析圖，“系統分割槽、使用者文件、瀏覽器快取、聊天記錄……所有我們常規檢查的位置，都被一種非系統自帶的、專業性很強的清理工具仔細清掃過，而且是多次、覆蓋式的清理。手法很老道，不像普通中學生能做到的。”

“能恢復嗎？”蘇曉冉問。

“正在嘗試深度恢復和碎片拼接。這種清理工具雖然厲害，但只要原始資料沒有被物理覆寫七次以上，理論上都有找回的可能，只是需要時間和運氣。”技術李切換到一個數據恢復軟體的介面，上面顯示著複雜的扇區掃描圖譜，“不過，我們在清理的‘死角’，還是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他點開一個資料夾，裡面是幾張截圖和文字日誌。

“首先，是瀏覽器歷史記錄的殘片。在被大規模清理前，我們捕捉到一些碎片化的搜尋記錄，時間主要集中在死亡前三個月內。”技術李將關鍵詞列表放大：

“DNA親子鑑定 準確率 流程 匿名”

“戶籍管理系統 漏洞 歷史檔案 修改”

“高考移民 查處 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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