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雍正,語氣裡全是替他考量的妥帖:“皇上素來最重皇子學業,常說皇子是國之根本,勤學上進總是好的。西阿哥哪怕天資平平,有這份心就難得。您就算要訓誡他,也該當面教他規矩學問,總好過讓他跪在殿外。”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站在皇上的立場上,沒有半句替弘曆邀功賣好,只順著他的心意,給了他一個十足的臺階。
雍正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叩著案几,臉上的冷意漸漸散了。
安陵容說得沒錯,他再厭棄弘曆,也是他的親兒子,捧著課業跪了一天,傳出去是皇子勤學,他若是執意不見,反倒落得個苛待子嗣的名聲。更何況,這孩子肯沉下心讀書,總比到處鑽營強。
“你說得有道理。”雍正對著門外揚聲道,“蘇培盛,把西阿哥帶進來。”
“嗻!”蘇培盛連忙跑了出去。
殿門外的弘曆,正攥著水囊,盯著殿門的方向出神,聽見裡面傳出來的旨意,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跪了整整一天,曬得頭暈眼花,終於等到了父皇願意見他的這句話。
他仔細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又把懷裡的課業整理得平平整整,跟著蘇培盛往裡走。
雙腿麻得幾乎抬不起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他卻硬是咬著牙,走得穩穩當當,不肯失了半分皇家規矩。
進了殿,涼氣瞬間裹住了他,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案几旁的安陵容。
她垂著眼站在一旁,見他進來,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彎起一點淺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他不必緊張。
弘曆的心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他連忙收回目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懷裡的課業高高舉過頭頂,重重磕了三個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恭謹規矩:“兒子弘曆,給父皇請安,父皇聖安。這是兒臣半年來寫的課業,臨的字帖,懇請父皇過目,指點兒臣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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