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大人在青牛鎮和靠山屯考察了整整三天,終於準備啟程離開。
臨行前的清晨,一輛青布大車停在村口。嚴大人站在車旁,當著小寶的面,讓隨從將那份詳盡的《勸農事略》和小寶前日寫下的策論答卷鄭重封入專用的厚實公文袋中。
隨著一滴滾燙的紅蠟滴下,嚴大人親手拿過屬於觀風使的官印,用力蓋了下去。火漆印章瞬間成型。
他轉過身,對小寶說了最後一番話:“本官回京後,會如實上報。你在靠山屯做的事,朝廷會知道。”
但他話鋒一轉,目光突然變得嚴厲,要刺穿小寶的皮骨:“但本官也要提醒你一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年紀太小,名聲太大,根基又太淺。往後做事不要急,走路不要快。能做實事是本事,能在做實事的同時保全自己,才是大本事。你懂嗎?”
小寶雙手交疊,深深一揖,朗聲答道:“學生謹記大人教誨。”
嚴大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踩著木凳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瞬間,嚴大人的手頓了一下,掀開一條縫隙。他最後看了一眼站在晨霧中的那個穿著青布儒衫的六歲孩童,以及像一尊鐵塔般死死護在孩童身後的那個黑臉漢子。
車簾徹底落下。
“駕!”車伕一甩鞭子,青布大車沿著壓實的官道緩緩遠去,馬蹄聲“嘚嘚”地響著,漸漸消散在清晨的濃霧中。
首到連車尾巴都看不見了,靠山屯的村民們才敢從各家的院牆後頭、門縫裡探出頭來。確認那要命的京官真的走遠了,村口頓時響起了一連串長長的出氣聲。
七叔公拄著柺杖走出來,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罵罵咧咧道:“總算是走了!這幾天嚇得俺這把老骨頭連覺都睡不好,生怕說錯一句話被拉去砍頭!”
王大山此時也像抽了筋一樣,渾身的力氣瞬間洩了個乾淨。他一屁股癱坐在自家院門口的石墩上,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死命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走了……真走了……老天爺保佑,俺這條命總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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