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六年的夏至，長安城的蟬鳴聲比往年要燥熱許多。

未央宮的神道上，石渣路面被正午的烈日曬得微微發燙，空氣中蒸騰起一股子乾燥的塵土氣。劉據坐在那輛加裝了“生皮減震”的馬車內，手裡緊緊攥著一卷剛從尚書檯封泥裡拆出來的密信。

南方的私鹽案己經成了餘燼，呂嘉那邊的利刃雖然還沒出鞘，但由於劉據派出的“老兵督郵”死死掐住了鹽鐵的進出港，嶺南的割據勢力就像是被關進了沒有油水的鐵籠子，只能在那悶熱的林子裡乾耗。西南夷的石墨礦區己經建起了標準化的宿舍和食堂，那裡的馬幫不再是散兵遊勇，而是成了大漢重工最穩定的原材料供應商。

“殿下，大將軍（衛青）剛才在霸橋巡視完了第一批‘模組化水車’，己經往宣室殿去了。”

曹公公在大暑天裡依舊穿得嚴實，只是那張老臉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他一邊說著，一邊遞上一條浸了井水的冰涼帛巾。

劉據接過帛巾，在大暑天裡狠狠抹了一把臉。指尖觸碰到臉頰上微硬的線條，他知道，這幾年的“種田”與“審計”，終於讓他攢夠了推開那扇西向大門的籌碼。

但他沒急著讓霍去病首接衝向大秦（羅馬）。

劉據的邏輯裡，那是幾萬里外的落日，中間隔著烏孫的馬、大宛的汗血、安息的商隊，還有那些尚未開化的西域三十六國。

若是不先把這大漢周圍的“籬笆”紮緊了，首接去捅大秦的屁股，那是嫌大漢的國祚太長。

……

未央宮西側的校場上，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遠處的宮牆在熱浪中微微晃動，顯得有些不真切。空氣裡除了燥熱，還瀰漫著一股子濃郁的生熟皮子味和新漆的鐵鏽氣——那是幾百架新式的“標準重弩”正在這裡進行出廠前的最後一次校準。

劉據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單衣，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雙比同齡人更顯粗壯、佈滿了細微劃痕的手臂。他站在一排漆黑的木架前，指尖輕輕劃過那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尚書檯符節”。

在他面前，整齊地站著三十個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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