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樣板戲唱完，西頭大院裡頭算是徹底熱鬧開了。

秦烈沒那個閒心去管外頭那幫人是個啥心情，反正嫉妒也好，眼紅也罷，只要不敢再來踹門，那就當是個樂子看。他盤腿坐在炕頭上，手裡擺弄著那臺紅燈牌收音機，調頻旋鈕轉得滋滋響，最後定格在一個評書檯，裡頭正講著《隋唐演義》，單田芳那沙啞的嗓音透著股滄桑勁兒，跟這外頭的風雪天絕配。

“行了，別光顧著聽響兒。”秦烈把菸屁股往地上的鐵皮罐頭裡一按，抬眼瞅著炕上那三個女人，“布都給你們扯回來了，剪刀尺子也都有，趕緊動彈起來。眼瞅著就要過年了，我要看見你們身上都換上新皮。”

蘇月如手裡捧著那匹大紅色的的確良，臉紅撲撲的，像是喝了二兩燒刀子。她拿著那把大剪刀，手都有點抖，比劃了半天也沒敢下剪子。“當家的……這料子太滑溜了，我這心裡頭沒底，萬一剪壞了，那可就是好幾塊錢沒了……”

“怕啥？”秦烈伸手抓過一把瓜子，嗑得噼啪響，“剪壞了就當抹布用，咱家現在不差這點。你那是正房太太的褂子，得做得大氣點，別扣扣索索的。領口開大點，別勒著脖子。”

趙紅霞在旁邊早就按捺不住了。她那匹寶藍色的料子己經鋪開了，正拿著粉筆在上面畫線。聽見這話，她嘴裡叼著針線，含糊不清地笑道：“嫂子這手藝你放心，肯定把腰身給你收得緊緊的。當家的，你也別光顧著說我們，那剩下的黑布料，我給你裁條褲子？你那軍褲都磨得發亮了，屁股蛋子上那塊補丁看著都寒磣。”

“隨你。”秦烈無所謂地擺擺手，“只要穿著不露肉就行。”

林清秋坐在炕梢，手裡拿著那一小塊淡紫色的布料，眼神有點發首。她沒像那兩個女人一樣急著動剪刀，而是把布料貼在臉頰上蹭了蹭。這種細膩的觸感，讓她想起了以前在城裡的日子，那時候她也有過這樣的裙子，只是後來都成了回憶裡的灰燼。

“發什麼愣？”秦烈突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要是不會做，就讓趙紅霞幫你。別到時候做出來個西不像，穿出去給我丟人。”

林清秋回過神，推了推眼鏡，倔強地抬起頭：“誰說我不會？我在學校上手工課的時候，也是拿過滿分的。”

“手工課？”秦烈嗤笑一聲，“那玩意兒能跟做棉襖比？行了，別逞強。今晚這燈泡子我不關，你們儘管折騰。我去後院看看那幾只豬崽子，別給凍死了。”

說完，秦烈披上軍大衣，趿拉著鞋下了地。

一推門，一股子如刀割般的冷風夾著雪沫子撲面而來，瞬間就把屋裡的熱氣給捲走了一半，像是從溫柔鄉一步踏進了閻羅殿。外頭的雪還在下，洋洋灑灑的，院子裡那輛鳳凰牌腳踏車己經被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被子，孤零零地立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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