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備小隊長站在路邊，看著那兩盞尾燈消失在夜色裡，臉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坨屎。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衝著身後那些還在喘氣計程車兵吼了一嗓子：

“都愣著幹什麼？去抓人！”

一個士兵小心翼翼地問：“隊長，抓誰？”

小隊長一巴掌扇過去，扇得那個士兵原地轉了一圈。

“抓老百姓！去附近抓幾個人來問問情況！這點事還要我教？”

士兵捂著臉，連滾帶爬地跑了。

警備隊計程車兵散開了，踢開幾戶人家的門，把躲在被窩裡的老百姓從床上拖起來。哭喊聲、罵聲、摔東西的聲音，從鎮子的各個角落傳出來，混在一起，在夜風裡飄散。

小隊長站在廢墟前面，臉黑得像鍋底。他盯著那堆還在冒煙的廢墟，拳頭攥得咯吱咯吱響。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越來越近。好幾輛車，不是一輛。車燈的光從鎮子東頭掃過來，把整條街照得雪亮。小隊長眯起眼睛，用手擋住刺眼的燈光，看見幾輛黑色的小轎車和幾輛卡車停在了路口。

車門開啟，下來一群人。打頭的是個穿呢子大衣的大佐，矮胖矮胖的，肚子把大衣撐得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時候一搖一晃，像只企鵝。他身後跟著一群參謀、副官、警衛，呼呼啦啦十幾個人，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三浩大佐，華北警備大隊大隊長。

他的臉色很難看。不是那種普通的難看，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被人從被窩裡拖出來，迎面澆了一盆冷水，然後又被告知家裡著了火的那種難看。二月的深夜，零下十幾度，他的腦門上居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火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他大步走到廢墟跟前，停下來，喘了幾口氣，轉過頭，看著那個還站在原地的警備小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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