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鳳鎮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連遠處的山影都融進了墨汁似的黑暗裡。

鎮子裡安靜得不正常。連狗叫都沒有。

張大彪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前方。

雙鳳鎮這地方，東邊是石家莊，西邊是平山城，北邊二十多里有平漢鐵路，鐵路上有鬼子的鐵道巡邏隊，南面是一大片耕地，耕地的盡頭是一個騎兵中隊的駐地。西面都是鬼子，鎮子夾在中間，鬼子覺得安全得很，所以外圍幾乎沒有任何警戒措施。

沒有哨卡，沒有巡邏隊，連個暗哨都沒有。

只有兵站宿舍二樓陽臺上有一個“警衛”。

張大彪摸到距離兵站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來，蹲在一堵矮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往那邊看。

陽臺上確實站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個架子。一人高的木架子，上面搭著一件鬼子的防寒大衣，頂端掛著一頂軍帽，旁邊靠著一杆步槍。遠遠看去，像是一個鬼子兵站在那兒警戒。

張大彪盯著那個架子看了兩秒鐘，嘴角抽了抽。

這是在騙自己呢？

他又看了看兵站倉庫。倉庫是磚石結構的，沒有窗戶，只有幾道通風口。通風口裡有燈光透出來，昏昏黃黃的，像是快要滅了的蠟燭。他藉著那點光，看見倉庫門口站著兩個鬼子——不，不是站著，是靠著牆蹲著，縮著脖子，抱著槍，腦袋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

透過值班室的玻璃窗，能看見裡面還有一個鬼子，裹著一件棉被，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呼嚕聲隔著玻璃都能聽見，一長一短的，像拉風箱。

張大彪收回目光，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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