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院子裡很快壘起三口臨時土灶，架上從各家湊來的大鐵鍋。幾個手腳利落的嬸子大娘挽起袖子，把分剩的魚雜、小魚仔清洗乾淨。有人從家裡拿來捨不得吃的幹辣椒、老薑塊，還有幾戶貢獻出珍藏的鹹菜疙瘩，切成細絲備用。林遠也讓人從自己那份裡拿出幾條中等個頭的魚，交給蘇晚處理，算是給這鍋湯加點“硬貨”。

蘇晚和蘇晴也來幫忙了。蘇晚繫著圍裙，站在鍋邊，接過林遠給的魚——她手指靈巧，刮鱗、剖腹、清理內臟，動作乾淨流暢。魚用鹽稍稍醃上，等著湯滾了下鍋。蘇晴蹲在灶口幫著燒火，添柴，小臉被火光烤得紅撲撲的。她眼睛亮亮地望著熱鬧的場面，嘴角一首翹著。

濃郁的香味開始從鍋裡飄出來——魚鮮味打底，姜的辛辣和鹹菜的酸鹹混在一起，樸素，卻勾得人肚子裡饞蟲首鬧。孩子們繞著鍋臺轉，被大人笑著罵著趕開：“燙著！遠點兒！”

林遠沒往鍋邊擠。他靠在一處背風的土牆根下，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火光在人們臉上跳躍，映出一張張樸實的、此刻被希望填滿的面孔。他們一生或許都在為溫飽掙扎，可這一刻的歡騰與滿足，如此真實，如此燙人。他做這些，起初或許有自保和積累的算計，但看到這一幕，心裡那點盤算早己被一種更紮實的成就感取代——就像種下一顆種子，真的看到了破土而出的綠芽。

“小遠，站這兒瞅啥呢？”趙老實端著個粗瓷碗走過來，碗裡是剛舀出來的魚湯，滾燙，面上漂著幾點油花和蔥花，“給，趁熱喝一口，暖暖身子。”

林遠接過碗，道了謝，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湯很燙，味道簡單，卻熱辣辣地一路滾進胃裡，把傍晚的寒氣從骨頭縫裡逼了出去。

“叔，公社那邊，地的事……”林遠壓低聲音。

趙老實湊近些，臉上透出掩不住的興奮：“放心，我心裡有數。兩千多斤鮮魚，這時候是硬通貨！公社也得掂量掂量。那片坡地本來就是荒著的，不佔好田，問題不大。我明天一早就去，保準給你把這事辦妥！”

林遠點點頭，心裡更踏實了。有了那塊地，他就能悄悄試驗些東西——高產作物，或許還能試試搭個簡易的棚子……一點一點，也許真能改變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拘謹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林遠同志，趙隊長。”

兩人轉頭，看見是知青點的趙知青。他手裡也端著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著。

“趙知青，來，喝湯，別客氣。”趙老實熱情地招呼。

“謝謝趙隊長。”趙知青抿了口湯，猶豫了一下，看向林遠，“林遠同志，今天真是多謝你了。我們知青點也分到了魚，大家……都很感激。”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個……劉芳同志，她也分到魚了，不過她好像沒什麼精神，剛才把魚拿回去，就又進屋了，晚飯都沒出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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