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沓的腳步聲、驚恐的呼喊、急促的口令聲，如同被驚動的蜂群，從各個方向響起，迅速向駕駛臺和輪機艙方向匯聚。原本在無線電室外警惕巡邏的兩名守衛，臉色大變，對視一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端起槍就朝著駕駛臺方向——那聽起來更近、更首接的“襲擊”發生地——衝了過去！對他們而言，保護艦橋指揮中樞的優先順序顯然高於看守一個平時並無異常的通訊室。

無線電室厚重的金屬門緊閉著，但門上的觀察窗後，原本端坐的日軍報務員身影也猛地站了起來，湊到窗前，驚疑不定地向外張望。走廊裡瞬間變得嘈雜而空曠。

就是現在！視窗或許只有幾秒，最多十幾秒！

李秋生動了。他沒有像陳懷遠那樣爆發出嘶喊，也沒有像老關那樣精準投擲。他的動作簡潔、迅捷、毫無多餘，如同他敲擊了千百遍的電鍵。他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從藏身的木箱後閃出，一手提起腳邊的工具袋，幾步就衝到了無線電室隔壁的、那扇虛掩著的電報器材儲藏間門前。

“咔噠”一聲極輕的響動，他擰開門把手，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輕輕掩上，但沒有關死，留了一道極細的縫隙，便於觀察外面也便於隨時衝出。

儲藏間裡堆滿了各種替換零件、備用裝置、線纜和廢棄的儀器，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電子元件特有的氣味。光線昏暗。但李秋生對這裡早己爛熟於心。他沒有開燈，藉著門縫透入的微弱光線，迅速而準確地移動到房間角落一個半人高的老舊裝置櫃後面。

他放下工具袋，手指因為極致的緊張和興奮而微微顫抖，但動作卻絲毫不見紊亂。他迅速拉開工具袋側面的隱藏夾層，取出那臺經過精心偽裝、看起來像是一臺老舊示波器外殼的便攜發報機。機器不大，但沉甸甸的，凝聚著他數月的心血和希望。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房間角落一根不起眼的、接入主線路的備用天線介面——這是他之前利用維護機會偷偷改造過的。他單膝跪地，從工具袋裡摸出一根特製的、一端帶有隱蔽介面的導線，手指穩定地將導線一端插入發報機背部的介面，另一端，以最快速度，精準地插入了那個備用天線介面。

“咔”一聲輕響，連線完成。

幾乎沒有停頓，他打開發報機側面一個隱蔽的開關。機器內部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幾個小小的指示燈幽幽亮起，發出穩定的綠光。電源接通，天線連線正常。

李秋生深吸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彷彿要將整個太平洋的空氣都吸入肺中，來平復那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他閉上眼睛，僅僅一瞬，再次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緊張、恐懼、猶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他戴上耳機，調整了一下頻率旋鈕——早己設定在預定的、最常用的國際遇險求救頻率。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冰冷的電鍵上。

金屬的觸感傳來，帶著海的鹹澀和血的鐵鏽味，也帶著無數犧牲者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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