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捏著那封蓋著朱印的國書,反反覆覆看了兩遍,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去島原會盟?德川家這幫雜碎,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崩了滿嘴牙!”
他沒急著下令返航,轉頭對著身側的登州守備吩咐道:“你帶人把糧草和火藥全運進三港庫房。挑十二條能打的快船,把那五條傷船護送到佐須灣船塢裡頭修補,一顆螺絲釘都別給老子漏了。”
對馬島如今屯了四十天的口糧,幕府想靠斷糧把大明水師逼上絕路,這盤算算是砸了。偏偏江戶使者挑在這個節骨眼上躥到長崎,點名要朱斂親赴島原,明擺著肚子裡憋著壞水。
鄭芝龍抽出一柄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德川近衛短刀,刀尖順著國書硬殼夾層輕輕一挑。紙頁撕開,噹啷一聲,掉出一片薄銅片,上頭鑿著三青兩白的火漆號印。
旁邊的平戶老船長湊過來瞅了一眼,麵皮頓時抖了抖:“大帥,這是島原東岸的接船火號,專給幕府直領船隊開道用的。使者隨身帶這玩意兒,絕對沒安好心!”
鄭芝龍將銅片扔回木匣,轉頭看向喘著粗氣的護衛軍信使:“江戶來了多少人,長崎港外頭有動靜沒?”
“回大帥,使團一共九條大船!”信使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語速飛快,“三條還堵在神崎水道外面,剩下六條全強行進了內港。使者帶了兩百多個披甲近衛,蠻橫的很,非要皇上三日內給個準話。平戶探船也報了信,島原外海這兩天多了不少吃水很深的漁船,划槳的手上全帶著握刀的厚繭,根本不是尋常打漁的!”
“孃的,在這兒等著咱們呢。”鄭芝龍啐了一口唾沫,立刻喝道,“升返航旗!回長崎!”
對馬三港留下四十條繳獲戰船交由登州守備管轄,剩下的精銳快船隨鄭芝龍連夜折返。
入夜時長崎港裡火油味還沒散乾淨,南水門邊堆著燒成黑炭的沉船木料。
北炮臺石階前頭,朱斂的左臂掛著白布吊在胸前,人卻大馬金刀的坐在石凳上。二十步外,江戶使者盤腿跪坐,身後立著二十名按刀披甲的死士近衛。
鄭芝龍踏上石階,把那枚銅片和短刀摔在石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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