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宅點穴的石灰印記還未在山間褪去，楊公盤的刻度仍殘留著泥土的溫度。上一章石坳村的兩場點穴，劉江東以嚴謹求證的態度踐行十二倒杖法，得到師父楊筠松的親口認可，同門三人也在協作中愈發默契。可誰也沒想到，一場關於“技藝傳承”的爭論，正悄然在破廟的庭院中醞釀，這是他們同門學藝以來，首次因理念產生真正的分歧。

那日午後，春雨初歇，庭院裡的草木帶著溼潤的清香。師徒西人剛從贛州西郊為一位貧苦老農點完陰宅吉穴，回到破廟休息。曾文辿正低頭整理點穴筆記，筆尖在麻紙上沙沙作響；廖瑀把玩著手中的羅盤，時不時轉動天池，眼神里滿是對技藝的痴迷；劉江東則在晾曬之前受潮的典籍手稿，每一頁都小心翼翼，生怕損壞師父的心血。

“師父，”曾文辿忽然抬起頭，語氣鄭重，“今日為老農點穴，他感激涕零，說要讓兒子也跟著學風水，將來也能幫鄉親們排憂解難。您說，這技藝傳承，是不是該有規矩？”

楊筠松正坐在石凳上品茶，聞言抬眼：“你想說什麼？”

“弟子以為，風水技藝乃不傳之秘，當以家傳為主！”曾文辿放下筆，語氣堅定，“父子、兄弟血脈相連，知根知底，才能保證技藝不失真、不流失。若隨意傳授給外人，萬一被心術不正之人學去，用來謀取私利、害人害己，豈不是玷汙了楊公風水的正道？”

廖瑀立刻附和，放下羅盤道：“文辿師兄說得對！我寧都老家就有規矩，手藝只傳自家人！外人哪有自家人可信？再說，家傳能守住技藝的純正，一輩傳一輩，每一句口訣、每一個技法都不會走樣。要是傳給外人，指不定添油加醋，把師父的教誨改得面目全非！”

劉江東晾曬手稿的動作一頓，眉頭微微蹙起。他轉過身，看著兩位師兄，語氣誠懇卻帶著堅持：“兩位師兄，弟子不敢苟同！”

這一聲“不敢苟同”，打破了庭院的寧靜。曾文辿和廖瑀都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劉江東會反駁。在他們看來，家傳是天經地義的規矩，從未有人質疑過。

“師弟，你為何反對？”曾文辿沉下臉，“難道你覺得，技藝可以隨便傳給外人？”

“不是隨便傳，是傳給好學者、傳給出於善心之人！”劉江東快步走到庭院中央，目光掃過兩位師兄，“我們學風水，究竟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守住一門手藝，讓家族獨享紅利？還是為了救貧濟世，讓更多百姓免受苦難？”

他舉起手中的典籍手稿，聲音陡然提高：“師父常說，風水術是救民的工具，不是謀私的利器！石溪村的李玄通，冒充師父弟子騙取錢財，誤導風水佈局，害得百姓家宅不寧。若不是我們及時揭穿，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人！這難道不是因為技藝被壟斷，百姓無知可依，才讓騙子有機可乘？”

廖瑀立刻反駁：“那是騙子心術不正，跟傳承方式有什麼關係？家傳就能避免這種事！自家人絕不會拿著技藝去害人！”

“未必！”劉江東搖頭，“人心隔肚皮，難道自家人就一定心善？若是家族中出了貪婪之輩，拿著家傳技藝攀附權貴、欺壓百姓，豈不是更可怕？”他頓了頓，想起上一章點穴時遇到的老農，“那位老農，兒子孝順懂事，對風水充滿敬畏，一心想幫鄉親們。這樣的人，難道因為不是我們的家人，就不配學習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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