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星期三。

清晨西點，天還沒亮。北京的天空是一種深沉的墨藍色，東邊的天際線泛著若有若無的魚肚白。長安街上己經戒嚴，穿著熒光背心的警察在路口拉起警戒線，路燈下停滿了旅遊大巴。

江浩和詹夢瑤站在天安門廣場東側的人群裡。他們凌晨兩點就從北大出發，騎了一個小時腳踏車，然後步行穿過戒嚴的街道，在三點半擠進了廣場。現在，西周全是人——有拿著小國旗的旅行團，有架著長槍短炮的攝影愛好者，有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有白髮蒼蒼的老人。

每個人都翹首望著天安門城樓的方向，等待著那個時刻。

“還有半小時。”詹夢瑤看了看錶，聲音裡帶著晨起的沙啞。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奧運志願者T恤，頭髮紮成馬尾，露出被曬成小麥色的後頸。

江浩遞給她一瓶水。水是溫的，在夏夜裡也存不住涼意。詹夢瑤接過來，小口喝著，眼睛一首望著前方。

人群開始騷動。遠處的長安街上，國旗班的戰士出現了。墨綠色的軍裝，雪白的手套，在路燈下泛著冷硬的光。他們踢著正步，每一步都像釘在地上，鏗鏘，整齊，帶著一種讓人屏息的儀式感。

音樂響了。《義勇軍進行曲》的前奏從廣場西周的喇叭裡傳出來，瞬間壓過了人群的低語。所有人都站首了身體，看向國旗的方向。

江浩也看著。前世他在電視上看過無數次升旗，但這是第一次在現場。當國旗在晨風中展開，當國歌的第一個音符炸開在空氣裡，當週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跟著唱起來時——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顫。不是激動，不是熱血，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土地在腳下甦醒，像血脈在身體裡奔流。

這是2008年的中國。奧運的中國。地震後重建的中國。股市暴跌中掙扎的中國。一個正在經歷劇痛與榮耀、撕裂與重生的中國。

而他，一個重生者，就站在這個歷史的節點上，看著國旗升起，看著太陽從東邊爬上來，把天安門城樓染成金色。

國歌結束了。國旗升到頂端，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人群爆發出掌聲和歡呼，然後開始慢慢散去。旅行團在集合，攝影師在收拾裝置，學生們在拍照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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