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洲幾乎沒有猶豫:“可以試驗。需要什麼材料和人手,你列出單子。孫組長,請你協調。” 他相信她的判斷,也願意支援她任何有益的嘗試。這種無條件的信任,讓林晚晴心頭一暖,壓力也隨之而來——她必須成功。
試驗牆的修築成了屯子裡的一件新鮮事。林晚晴親自帶著幾個細心肯幹的婦女,按照她琢磨出的比例調和黏土、麥秸和寶貴的石灰,趙木匠則按她的要求打製了幾把沉重的方形石夯。陸沉洲安排了幾個力氣最大的戰士,負責最累的夯實工序。一層土料鋪上去,用石夯反覆捶打,首到堅實如石,再鋪下一層。烈日下,汗水滴在剛剛夯實的土牆上,瞬間就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印記。
林晚晴幾乎寸步不離,仔細觀察著每一層的夯實效果,調整著加水量和夯擊次數。她的手因為長時間接觸石灰和黏土,變得粗糙開裂,但她毫不在意。陸沉洲在巡視其他工地之餘,總會繞過來看看。有時,他會默默遞給她一壺水;有時,他會蹲下身,用手指用力按壓試驗牆的表面,感受其硬度,然後對她點點頭。
三天後,試驗牆完全乾燥。陸沉洲讓一個戰士用鎬頭用力去刨,鎬尖只在牆面留下一個白點。又讓幾個人合力去推,牆體紋絲不動。成功了!這堵不過半人高、一米寬的試驗牆,其堅固程度遠超普通的土坯牆,而且表面平整,不易風化。
“好!”陸沉洲眼中露出難得一見的、明確的笑意,對林晚晴道,“就用這個方法,建學校!”
有了可靠的方法,修建學校的熱情空前高漲。林晚晴負責技術總指導,陸沉洲調派了最得力的戰士和青壯年組成突擊隊。學校的宅基地被特意選在了屯子裡最開闊、地基最堅實的地方。打地基、夯土牆、上房梁、鋪屋頂……工程有條不紊地進行。林晚晴不僅指導夯牆,還改進了門窗的設計,使其更加牢固,並利用有限的玻璃邊角料,為教室安裝了能透光的窗戶。她甚至帶著幾個識字班的“畢業生”,用燒黑的木炭,在夯土牆上畫上了簡單的向日葵和書本圖案,給這所從災難中重生的學校,增添了一抹明亮與生機。
當學校的最後一根主樑被架上屋頂,陸沉洲親手將一塊用紅漆寫著“靠山屯耕讀小學”的木牌,釘在校門旁的柱子上時,整個屯子的人都聚集了過來。沒有鑼鼓,沒有鞭炮,只有經久不息的、摻雜著淚水的掌聲。許多老人撫摸著那光滑堅硬的夯土牆壁,喃喃道:“這房子,結實,能傳輩兒……”
林晚晴站在人群裡,望著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簡陋校舍,望著身邊那些眼含熱淚、充滿希望的鄉親,望著陸沉洲挺拔的、沾滿塵土卻神情肅穆的側影,淚水再一次模糊了視線。這一次,是喜悅,是成就,是看到自己所學、所信、所愛,真正化為庇護生命、孕育未來的堅實力量的、無與倫比的滿足。
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絢麗的橘紅。大部分人都己散去,為明日的工作積蓄體力。林晚晴獨自留在新校舍前,做最後的檢查。陸沉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她身邊,同樣沉默地望著這片嶄新的、承載著無限希望的建築。
“謝謝你,晚晴。”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溫柔的鄭重。
林晚晴轉過頭,驚訝地看著他。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去掉姓氏和“同志”地稱呼她。
“沒有你,這裡……不會這麼快,也不會這麼好。”陸沉洲的目光落在她粗糙開裂、卻依然靈巧的手指上,又緩緩移向她的眼睛,“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堅韌,還要……有光芒。”
林晚晴的心跳驟然失序,臉頰在夕陽下微微發燙。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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