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那句“石頭不配跟玉放在一起”的話，像一根沒拔乾淨的刺，扎進顧言澤耳朵裡時，他正在顧府那間漏風的柴房裡數銀子。

不，不能叫銀子了——他把母親最後那對翡翠耳環當了，換來的這點銀票，薄薄一疊，攥在手心幾乎沒分量。

兩日後。深夜。京郊。

顧言澤換了身從舊貨攤上淘來的粗布短褐，臉上抹了厚厚一層灶灰，對著銅盆裡的水照了照——認不出了。挺好。他貓著腰，順著城牆根的陰影溜出城，摸到一座早就踩好點的破廟。

廟門歪著半邊，風灌進去嗚嗚響，像哭。

裡頭圍著幾個人，正就著一盞油燈喝酒。為首那個刀疤臉聽見動靜，抬了抬眼皮，手裡那把鬼頭刀往桌上一頓，濺出幾點酒星子。

“喲，來了？”刀疤臉上下打量他，嘴角一歪，笑得不陰不陽，“就你？顧公子？我還當是哪兒逃荒的呢。”

顧言澤攥緊袖口，沒接這茬。他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炒豆：“幫我抓個人。事成，五千兩。”

刀疤臉把刀往肩上一扛，歪著頭看他：“抓人？顧公子，咱們兄弟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你這五千兩——”他拖長調子，斜睨著顧言澤鼓囊囊的袖口，“別是拿銅板糊弄爺吧？”

“三千兩定金，現在就給。”顧言澤從懷裡掏出那疊銀票，“啪”地拍在桌上，壓住了油燈的光，也壓住了刀疤臉眼底的戲謔，“事成，再給兩千。若能讓她受點苦頭——我加一千兩。”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要活的。我要親眼看著她跪在我腳底下，把從前欠我的，一口一口還回來。”

刀疤臉沒立刻接話。他把銀票拈起來，對著油燈照了照水印，又掂了掂分量，這才滿意地揣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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