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把汀蘭水榭的竹簾吹得輕輕晃。蘇清鳶剛卸下釵環，一頭青絲鬆鬆挽在腦後，正對著銅鏡慢慢揉著有些發酸的眉心。晚翠提著裙襬小跑進來，腳步比平時急，嘴角卻壓著笑——是那種憋不住、非得找人說道說道的笑。

“小姐！”她把聲音壓得低低的，湊到蘇清鳶耳邊，眼裡閃著看戲的光，“剛收到的信兒，顧言澤在家發了好大一通瘋，聽說把書房能砸的全砸了。現在呢，人捧著個描金的盒子，巴巴兒往長公主府去了。”

蘇清鳶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從鏡子裡看了晚翠一眼：“去找李嫣然？”

“可不是嘛！”晚翠撇撇嘴，“走投無路了才想起這茬，早幹嘛去了。您說，李嫣然能搭理他嗎？”

蘇清鳶沒立刻答，轉過身端起那杯半溫的茶，抿了一口。茶葉有點澀，她慢慢嚥下去，才說：“李嫣然眼裡只有往上走的路，如今顧言澤是什麼？是塊絆腳的石頭。”她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她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晚翠眨巴眨巴眼：“那他還去……”

“他不甘心罷了。”蘇清鳶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人到了快淹死的時候，什麼都想抓一抓。”

長公主府門口那兩尊石獅子，在落日餘暉裡蹲得威風凜凜。

顧言澤站在臺階下，懷裡抱著那個描金的紫檀木錦盒，指節因為攥得太緊都有些發白。他的袍子還是早上那身，皺皺巴巴，下襬沾了不知哪兒蹭的泥點子，髮髻也歪了，幾縷頭髮散落在汗溼的額角。他等了一刻鐘，又等了一刻鐘，守門的侍衛像兩根木樁子，紋絲不動，連眼皮都不抬。

他往前蹭了半步，喉嚨發乾：“兩位小哥，煩請通稟一聲，就說是顧家……”

“顧公子。”左邊的侍衛終於開了口，語氣倒還算客氣，就是那眼神——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像在估一件不值錢的舊貨，“長公主府這幾日事忙，嫣然小姐怕是沒空。您請回吧。”

顧言澤的臉騰地紅了。他低下頭，把錦盒往前遞了遞，聲音矮了三分：“這裡面是夜明珠，產自東海，值些銀子的……我不是空手來求人，小哥幫忙通融通融……”

侍衛連看都沒看那盒子，只笑了笑。那笑容不冷不熱，比首接罵人還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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