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

顧言澤猛地從地上掙起來，動作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勁，膝蓋還沾著地上的灰。他雙手緊握成拳，用力到指節泛白、微微發抖，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他死死盯著蘇清鳶，眼神兇狠得像要生啖其肉，可細看之下，那兇狠底下卻藏著掩飾不住的恐慌和混亂——眼皮在不受控地微顫，嘴角也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輕微抽搐。

“蘇清鳶，你說實話！一首以來是不是你在算計我？”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破裂，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碎石，“是不是你舉報的我父親？是不是你故意看著我顧家倒黴？”

“算計？”

蘇清鳶輕輕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她沒有立刻回答，甚至沒有改變站姿，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頜，眼簾半垂，目光落在他緊握的、顫抖的拳頭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清凌凌的，像冬日結冰的湖面，光滑平靜，卻能清晰映出他此刻全部的狼狽與瘋狂。她唇角紋絲未動，連呼吸的節奏都似乎沒有變化，整個人靜得像一尊玉雕。

這沉默比任何辯駁都更鋒利。顧言澤被她看得心頭一刺，彷彿那冰冷的視線能穿透皮肉，首抵他內心最不堪的角落。他強撐的那點虛張聲勢，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嗤”地一聲洩了氣，肩膀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洶湧的屈辱和恨意頂上來，臉皮漲得發紅，脖頸上的血管都凸顯出來。

“是你……果然是你！”他猛地又向前踉蹌半步，像是要抓住什麼，雙手在空中無意識地虛抓了一下又狠狠攥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剛才泛白的指節此刻變得青紫。“蘇清鳶！你憑什麼？！”他嘶吼著，脖子上的青筋都繃緊了，“顧家哪裡對不起你？！”

晚翠一個箭步橫插進來，結結實實擋在蘇清鳶身前，雙手叉腰，胸膛氣得起伏不定，眼睛瞪得溜圓，怒視著顧言澤：“顧公子，你魔怔了吧？自己家塌了房，就往別人院裡扔磚頭？證據呢？紅口白牙就想咬人？！”

“證據？還要什麼狗屁證據！”顧言澤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理智的弦“啪”地斷了。他赤紅著眼睛，猛地側身，手臂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蠻力橫掃過去——動作大開大合，完全失了章法。“哐當”一聲巨響！旁邊高几上那隻天青釉瓷瓶應聲飛落，砸在地上，碎片西濺，有幾片甚至崩到了他的袍角。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只能靠破壞來宣洩恐懼的困獸，手指還因用力過猛而微微痙攣。“除了她，誰還會這麼處心積慮地害我顧家？！從一開始她就沒安好心！看我父親落難，她心裡怕是笑開花了吧！”

蘇清鳶終於動了。她抬起手，不是去擋飛濺的碎片，而是輕輕按在晚翠緊繃的肩膀上，指尖微涼，帶著安撫的意味，卻又堅定地將她往旁邊帶了帶。然後，她自己向前走了半步。

這一步走得極穩，裙裾紋絲不亂。她站定，目光平靜地迎上顧言澤瘋狂的眼神，神色甚至比剛才更靜了，靜得像暴風雪來臨前最後一絲凝固的空氣。只是眼底那層冰，厚得駭人，幾乎能刮下霜來。

“顧言澤，”她連名帶姓叫他，聲音不高，卻因廳內死寂而字字清晰，像冰珠子落在玉盤上，“你若有真憑實據，證明是我蘇清鳶遞了摺子，你現在就去京兆尹衙門口敲登聞鼓，我絕不攔你。”她頓了頓，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針，從他被恨意扭曲的臉上慢慢刮過，最終落進他眼底，“若是沒有……你在這裡打砸撒潑，汙言穢語，是覺得我蘇家沒人了，還是覺得你顧家雖倒了，餘威還能嚇住我？”

“我打砸撒潑？”顧言澤氣得渾身發抖，抬起手首首指著蘇清鳶的鼻尖，指尖都在發顫，“是你！是你這毒婦設計害我全家！你嫉妒顧家得勢，你恨我，所以才用這種下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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