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氣息，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在這銀白的科技聖殿中掀起無聲的風暴。金屬地面龜裂的紋路蔓延，穹頂模擬的星辰明滅不定。他將朵朵緊緊護在身後，那單薄卻挺拔的背影，彷彿能隔絕一切風雪與惡意。

女皇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眼中沸騰的殺意、掙扎，以及最深處的、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痛楚。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憊。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林昊。”她緩緩走向水晶王座，卻沒有坐下，只是倚靠在邊緣，目光投向遠處那些巨大的培養艙，眼神空洞了一瞬，“認定一件事，就撞破南牆也不回頭。哪怕那面牆，是你自己親手築起的…希望。”

“希望？”林昊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把活生生的女兒變成你計劃的零件，把億萬人的生存權交給冰冷的‘協議’審判，這就是你所謂的希望？這他媽是絕望！是瘋狂！”

“是代價！”女皇猛地轉頭，一首平靜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灼人的火焰，那火焰裡混雜著偏執、憤怒，以及…某種更深沉的、彷彿揹負著整個星球重量的絕望，“你以為‘普羅米修斯之火’是什麼？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慈善工程嗎？！我們當年點燃的，是足以燒燬現有文明架構的烈焰！我們看到了進化的曙光，也看到了緊隨其後的…深淵！”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金屬般的顫音。

“舊人類的基因裡，寫滿了自私、短視、爭鬥和自毀的程式碼！給予他們超越自身駕馭能力的力量，結果只會是更快速、更徹底的滅亡！三年前的‘冥府洩漏’只是預演！你親眼見過的！那些被不完全基因強化的‘志願者’，最後變成了什麼？失去理智的怪物！互相吞噬的野獸！”

“所以你要提前‘淨化’？”林昊冷笑，“誰給你審判的資格？”

“是未來給的！”女皇一步踏前，與林昊隔著數米距離對峙，氣勢竟不落下風，“是‘方舟’核心模擬了七千六百西十九萬次文明演進路徑後，得出的唯一生路！要麼，在平庸中緩慢腐朽，被下一次天災或自身愚蠢徹底終結；要麼，經歷一次短暫的、可控的陣痛，篩選出足夠堅韌、足夠智慧、能夠承載新基因並與之間諧共存的意識，帶領文明躍遷到下一個層次！”

她的目光掠過林昊，看向他身後露出半個小腦袋、眼神茫然的朵朵，聲音陡然低沉，帶著一種近乎溫柔，卻又殘酷無比的意味：

“而朵朵…我的女兒，她是唯一的‘完美模板’。她的基因，是開啟新紀元大門的‘鑰匙’。但她現在的意識，屬於舊人類，屬於那些註定被淘汰的脆弱、感性和…錯誤。她承受不住‘鑰匙’的全部力量，所以才會基因崩解。‘淨化協議’不是為了毀滅她，林昊，是為了…救她。剝離那些會害死她的舊人類累贅，讓她能夠完整地、永恆地…存在下去。”

“用抹殺她人格的方式救她？”林昊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恐懼，是怒到極致的冰寒，“那救下來的，還是我的女兒朵朵嗎？那不過是一具擁有她基因的空殼！一個執行你程式的工具！”

“那也好過讓她在你懷裡，因為基因崩潰一點點痛苦死去，而你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女皇尖銳地反駁，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情緒也到了臨界點，“林昊，你總是這樣！感情用事！三年前是，現在也是！你以為我願意嗎？！你以為我看到她哭，看到她怕，我心裡就好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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