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家是大家庭,上個世紀應船王發家,此後一路平步青雲,當時還不講究一夫一妻,娶了幾房小老婆,接著利利索索生了十個孩子活了九個,如今這些孩子最大的快六十,最小的剛二十四,陸陸續續六個成家,連帶著家庭親眷一同過來,烏泱泱三十多人。
今日是應船王逝世週年紀念日,十五年前死的人,理論上說祭奠不祭奠都成,但應家用應潮盛的話說是半殖民地半封建家庭,別說應潮盛他爸,就連他爸的爸爸的牌位骨灰還在家裡供奉著,長明燈燃著,那一線火光依舊苟延殘喘。
家中祠堂縱深,極廣,廳中四根柱子支起房中四角,最裡面是供奉著的祖宗牌位,應家向來是大家族,人多,去世的也多。
牌位和骨灰按照輩分依次排列,又長年點香燃燈供奉,從下往上看去,只覺得那些黑紅相間的木牌似乎是一團團被剜出來血肉,明滅不定的燭火是他們詭異的眼睛,每個骨灰罈子上縈繞著一團鬼魂或是怨氣,永遠陰沉地窺視著活人。
應潮盛被兒時的想法弄得發笑。
如今時過境遷,他又站在這裡,視線看過去那一個個牌位如此脆弱窄小,那個小小的罈子他輕而易舉就能打碎,他有些想不通自己小時候怎麼會被這種東西嚇到。
應潮盛隨意甩了甩手中燃著的香,身邊突兀的一個聲音傳來:“小弟,你笑什麼?”
應潮盛別過頭去,是他某個哥哥,如今都四十來歲,身體發福,肚腩突出。
應潮盛神色有些無辜,唇邊饒有興致的笑容沒有壓下去:“我笑了嗎?”
應四爺氣急,伸手拉著旁邊人:“老五,你看看他,祭奠老爺子的日子這小子嬉皮笑臉,你心中還有沒有他老人家?”
應潮盛一瞅,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看向這裡,人群中還有孫子輩,十多歲的少男少女連人面都沒見過一回,如今也是一身黑一臉嚴肅的給傳聞中爺爺上香下跪恭恭敬敬地磕頭。
應潮盛這回真沒忍住,又噗呲一下笑出來。
“你!”老四氣極,臉上表情頃刻間黑下來,眉頭擰起:“你向老爺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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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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