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的天光艱難地穿透群山間終年不散的霧氣，將山林染成一片朦朧的灰青色。林辰、陳萱、巖罕三人沿著一條被雜草和灌木半掩的、幾乎不能稱之為路的小徑，向著東方那片愈發顯得陰沉壓抑的山林行去。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腐殖質與某種淡淡甜腥的沉悶氣息，越靠近鬼哭林方向，這種氣息就越發明顯，讓人胸口發悶，呼吸不暢。

“前面就是鬼哭林的邊緣了。” 巖罕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顏色明顯比周圍更深沉、樹木形態也更加扭曲怪異的密林，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敬畏和恐懼，“從這開始，就算是真正踏進去了。大家把阿貢公給的驅瘴丹含在舌下，儘量用鼻子呼吸，感覺不對立刻再服一顆。”

三人依言照做。丹藥入口，一股辛辣清涼的氣味首衝腦門，胸口的煩悶感頓時減輕不少。陳萱檢查了一下裝備，霰彈槍上膛，腰間別好柴刀和熒游標記粉。林辰也深吸一口氣，將心神調整到“凝心”狀態，默默運轉“煉神訣”，同時握緊了手中一根臨時削制的、前端綁著浸過藥液布條的木棍，既能探路，必要時也能充當武器。背後的鉛匣傳來熟悉的沉重感，胸口的“蘊靈玉”溫潤如常。

踏入鬼哭林邊緣的剎那，光線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了大半，周遭瞬間昏暗下來，如同驟然從清晨步入了黃昏。巨大的、不知名的樹木枝幹虯結，樹皮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紫色或灰黑色，表面佈滿了溼滑的苔蘚和形態詭異的菌類。濃密的樹冠在頭頂交織，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幾點慘淡的天光，如同垂死者的目光，無力地穿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不斷晃動的詭異光斑。

腳下是厚達尺許、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腐殖質層，踩上去軟綿無聲，卻散發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甜腐氣息，正是那甜腥味的來源。各種顏色豔麗到刺眼、形狀奇特的蘑菇和菌類從腐葉中鑽出，靜靜地散發著微光，為這昏暗的世界提供著唯一的光源，卻更添了幾分妖異。

西周寂靜得可怕。

並非完全沒有聲音，而是那種尋常山林該有的鳥鳴、蟲叫、獸吼，在這裡統統消失了。只有偶爾，不知從哪個方向，會傳來一兩聲極其輕微的、彷彿枯枝斷裂，又彷彿是什麼東西在溼滑地面上拖行的聲響，但凝神去聽時，又消失無蹤，彷彿只是錯覺。

這種絕對的、充滿不祥預感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心頭髮毛。

“跟緊，注意腳下和西周，別碰任何顏色鮮豔的東西，尤其是那些會發光的蘑菇。” 陳萱壓低聲音提醒，走在最前，用木棍小心地撥開擋路的垂藤和灌木。巖罕走在中間，警惕地張望著兩側幽深的樹林。林辰斷後，同時將心神感知盡力向西周擴散，但很快他就發現，在這片詭異的森林裡，他的感知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和干擾。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亂、粘稠的“場”，不僅阻礙了感知的延伸，甚至讓他的心神都感到一絲滯澀，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這裡的氣場……很亂，很‘髒’。” 林辰低聲對前面的陳萱說，“我的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不到三丈，而且很不清晰。大家要加倍小心。”

陳萱點點頭，示意明白。巖罕則從懷裡摸出那個特製的磁石羅盤，但羅盤的指標正在輕微地、無規律地顫抖，根本無法穩定指向。“羅盤……失靈了。干擾很厲害。”

果然如阿貢公所料。他們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熒游標記和記憶來認路。陳萱每隔十步左右，就在經過的樹幹上，用熒光粉畫上一個不太顯眼的箭頭標記，並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步數和方向。

深入了大約一里地，周圍的樹木變得更加高大密集，光線也越發昏暗，幾乎全靠那些發光的菌類提供照明。那種甜腥的腐臭味更加濃烈，其中似乎還夾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鏽的氣息。林辰胸口的“蘊靈玉”微微發熱，持續散發著溫潤的氣息，幫他抵禦著環境中那股無孔不入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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