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立夏拎著裝滿玻璃罐在布包哼著小曲回家,到家後趁著天色還亮著帶著手套,先把空玻璃罐頭瓶都搬出來,堆在院子角落。找了塊不用的舊布鋪在地上,又拿了塊厚重的舊磚頭,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對著瓶底輕輕一磕。“咔嚓”一聲脆響,厚實的玻璃應聲裂開,鋒利的碴口在夕陽下閃著冷光。她不敢用力太猛,生怕碎得太厲害沒法用,只磕成半長不短、帶著尖刺的長條,一片一片碼在地上,堆成一小堆寒光閃閃的玻璃碴。
接下來是和水泥。這年月沒有什麼玻璃膠,固定東西全靠最實在的水泥砂漿。立夏又把水泥倒進舊臉盆裡,慢慢添水,用一根短木棍慢慢攪和,一點點攪成不幹不稀、能掛在牆上的稠糊狀,聞著那股特有的土腥與水泥味,心裡才踏實。
她搬來一張椅子,踩著慢慢挪到院牆根。先拿掃帚把牆頭浮土掃乾淨,又舀了點清水潑上去潤透,不然水泥掛不住。隨後挖起一大勺水泥砂漿,均勻抹在牆頂,抹出一指多厚的一層,溼乎乎、灰撲撲的。
一切準備妥當,立夏捏起一片鋒利的玻璃碴,尖兒一律朝上、朝外,狠狠按進軟乎乎的水泥裡,按得深一些,只留半截鋒利的碴口露在外面。一片挨著一片,密密排開,不留空隙,也不歪歪扭扭,遠看像一長排白花花的尖牙。
按完一排,她再補抹一層水泥,把玻璃根部牢牢封死、壓實,防止日後鬆動脫落。手指隔著手套都能感覺到玻璃的鋒利,稍不留神就會劃破手套,她每一下都格外小心,額角沁出細汗,胳膊酸了也不敢停,只一心要把這道安全防線紮紮實實地做好。
院裡那圈院牆的修補總算收尾,邊角抹平、縫隙填實,可地上還散落著不少細碎玻璃渣,立夏向來是個不浪費的性子,眼尖瞥見廚房外牆跟院牆銜接的地方還空著,當即拎起抹子、小鏟,彎腰搬了把椅子就往那邊走。
因裡面空間不好操作,她索性把椅子搬到院外牆根下,踩著椅面一點點把水泥往圍牆上抹。她身子微微前傾,一手扶著牆,一手攥著抹子,動作小心倒是麻利。
可抬頭一瞧,不高的廚房屋簷邊緣光禿禿的,想著便抬起手,指尖夠著屋簷邊緣,另一隻手還得抓著玻璃渣往上按,身子不由自主地踮起腳尖,重心全壓在椅面前沿。那把本木椅本被她這麼一踮、一傾,西條腿瞬間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跟著猛地一晃——像是再也撐不住,狠狠往側邊歪去。
立夏身體一歪,重心驟然失控,整個人往前撲去,眼前甚至能看見腳邊散落的尖銳玻璃渣,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下意識脫口而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啊——”
聲音剛落,千鈞一髮之際,一股沉穩有力的力道突然從腰間橫託過來,一雙溫熱寬厚的大手穩穩扣住她的腰側,硬生生將她下墜的身子穩穩拽住、扶住。
那力道不重,卻極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度,輕輕一收,便將她整個人平穩地放回地面。
立夏嚇得臉色瞬間發白,後背都沁出一層薄汗,可這恐懼並非來自險些摔倒的驚險,而是源於腰間那分明屬於成年男人的、修長有力的手掌——掌心帶著薄繭,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滲進來,陌生又突兀,讓她瞬間繃緊了全身。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一扭腰,用力掙脫開那雙手掌,腳步往後退了小半步,慌忙抬頭看向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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