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希雅這麼說,當然是因為除了她和卡蓮修士,在場人等僅有薩蘇萊人劍舞者不屬於非人者。塞薩爾和她的事多是私事,旁人在場很難討論。其餘人等——白魘、野獸人、無貌密探、已無生死的真龍侍祭、記憶失落的偽神,無論哪一位都是非人者的部分完全壓倒了人類的部分,她全然沒有對話的性質。
沉默就是她對非人者的應對。
等塞希雅移開她對非人者的掃視,他們開始沿著梯級往下探索,朝著白瓷莫斯蘭的鍛造場所行進。梯級結構複雜至極,宛如胡亂纏結的毛線團深入鍛造場外的巨牆中,背後光線漸暗,讓人想起緩緩閉合的門縫,最後徹底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塞薩爾意識到,不止是沒有面孔的白魘不需要光,鍛造場的白瓷莫斯蘭可能也不需要光明。他們一路探索至此,廊道廣場的建築風格和沿途懸吊的鐵鏈燈盞相形迥異,說明燈盞是為後來進入閾界之人提供,——科學院的學者,還有尚未接受血肉鍛造的人類奴僕。
於是,深入到白瓷莫斯蘭活動的場所之後,光照就成了多餘之物。鐵鏈燈盞不再提供,即使有人涉足,恐怕也需要他們自己提著燈一路下行。
白瓷莫斯蘭沒有視覺嗎?他們好歹曾是法蘭人,卻在血肉鍛造中喪失了雙眼?
懷著這樣的想法,塞薩爾覺得周遭黑暗越發濃稠了,彷彿淤泥一樣塞滿梯級廊道。直到米拉修士低聲呢喃,升起一片藍色幽光,他們才得以重拾視野。為了避免光源波及太遠,引來威脅,這片虛幻之光僅僅侷限在方寸之間,往外數十步就會直接斷絕。
此時因為神人骨血,劍舞者的行動異常敏銳,大部分時刻徘徊在光線之外,似乎僅靠風聲和灰塵就能辨別周遭環境。他們始終都在觀察,有時退入光線中,面具下的目光也如利刃一般,看起來,為伊斯克利格掃清路途中一切阻礙就是他們的使命。
塞薩爾還記得自己當初徘徊在深淵邊緣,尚未遇見少女索萊爾和她遠離人世的小屋。彼時就是伊斯克利格的足跡為他引出道路,將他帶到索萊爾身旁。當時他仍能看到此人開闢道路的痕跡,看到他在山洞入睡留下的篝火,似乎每隔數年,他都要沿著深淵徘徊一次。
如此想來,每隔數年,伊斯克利格沿著深淵邊緣徘徊之時,都是法蘭人奴隸照應他的生活起居,也都是這些劍舞者接受他的骨血,給他開闢道路,讓他如古老人王巡視領地一樣踏過一片坦途?
對痴呆嚴重的老人家來說,這可真是難得的待遇。
考慮到伊斯克利格至少存在了一千多年,這一習慣,可能也已經持續了一千多年。對伊斯克利格來說,它是習性,對這一代的薩蘇萊人來說,必定已經是族群古老的習俗了,和神話傳說等同。
既然劍舞者們要完成他們的神話之旅,塞薩爾也不想再介入他們神聖的使命。有這些人開闢前路,他也能集中精神使用閾界之外那隻手——他被拉成血色絲線的化身。他仍在安撫菲爾絲,讓她駕馭偽龍在天空中飛掠,仍在幫助塞弗拉和阿婭穩住身體,操縱安格蘭聖槍,在劇團法師的配合下帶去更多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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