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敲打著堡壘外的長街,塞薩爾沿著屍骨鋪就的道路不斷前行。因為身上綁著信使這條繩索,他屢次試探,只為尋覓受詛血肉中蘊含的神啟。迷醉感不斷浮現,正是深淵攫住他的靈魂,試圖引他躍下,然後就在她的牽扯中轉瞬即逝。
信使依舊舉止平靜,但不知何時,她已經把爪子換成了匕首,用尖匕抵著他的後腰取代手指劃過他耳畔。
從這些舉動,塞薩爾就能感覺到她逐漸陷入狂躁。他不時討論兩句時局境況緩解她的情緒,卻也沒法完全緩解。他必須承認,他不是刻意想讓她這樣情緒穩定的人陷入狂躁,只是他的求知慾一旦佔據上風就很難止息。
城中太多建築都遭焚燬,若不是道路寬闊,坍塌的廢墟定會像那座要塞一樣完全堵塞街道。他們倆在血泊中擇路前行時,塞薩爾的目光不時就被包圍在屍山中的諸多建築吸引。前方有座塔樓,牆體竟詭異地往外膨出,面向他們那側的視窗中擠滿了燒黑的焦屍,乾枯的手臂往外伸展,就像冬日的枯樹枝條。
儘管雨勢熄滅了烈火,塞薩爾仍能想象出成百上千人擁擠在塔樓中承受焚燒的慘狀。塔樓內的守軍簇擁著貴族和祭司想要逃出,塔樓外的狂宴信徒卻在不斷往內湧入,使得燃燒的塔樓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加擁擠。
每一個拱形視窗都擠滿了燒黑的焦屍,將其徹底封死。他們啃噬敵人,啃噬同胞,好似成群蛆蟲鑽入腐爛人體一樣鑽入這棟建築。人群不僅將其封堵填滿,還將牆體都擠得向外膨脹,如同腐屍腫脹的腹部。這在秩序完好的現實世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發生,但在深淵之神的神印影響下......
恍惚之間,塔樓彷彿當真化作腐屍。
塞薩爾已經接觸過不少深淵之神帶來的詛咒,但從安格蘭地下暗巷到這座城塞,神啟規模正在不斷變大,想到病入膏肓的安格蘭一旦徹底失控,將會造就何等災難性後果,僅靠他目前所見所聞完全無法想象。難道說,菲瑞爾絲的決定才是安格蘭唯一的救贖之道?
倘若都遵循菲瑞爾絲的救贖之道,這世上就只有受詛和失魂兩種結局了。
他的探索越來越深,信使的情緒也越發焦躁,但是他理由充足,每接觸一處屍山都能對她講述他所發現的徵兆。再說他們本來都在夢的壁壘之中,是信使主動把他帶了過來,因此她完全沒得反對,只能把他的手越抓越緊,力度之大,已經超過了堅定所能概括的程度。
愈發陰暗的天色中,塞薩爾踩著粗糲的鋪路石磚靠近神殿。儘管暴雨不斷沖刷,空氣還是帶著凝滯的腐敗氣味。踏入屍體如朝聖般圍堵的神殿時,分明沒有活人,周遭溫度竟然和他體溫無異。他深吸了口氣,大步跨入。
“你認真的嗎,我的先知大人?你對謹慎一詞沒有任何想法嗎?”她忍不住問道。
“遺留的神印轉瞬即逝。”塞薩爾回信使的話說,“我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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