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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_第177章 流動的帳篷(1)

老界村的村民對那座荒山上的帳篷並不陌生。去年七月,它忽然出現在半山腰的田地裡,藍色的塑膠布,西角用竹竿撐著,風一吹就嘩嘩響。白天它安靜地趴在那裡,像一隻伏臥的獸,到了晚上,它就活了。燈光從塑膠布里透出來,黃黃的,曖昧的,遠遠看過去像一團鬼火。有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喊叫聲,罵聲,笑聲,還有那種脆生生的、讓人心跳加速的聲響——籌碼碰籌碼,錢碰錢。

山裡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風吹過樹梢的聲音,能聽見遠處村莊裡誰家的狗在叫。那座帳篷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這面平靜的湖,砸出了一個大坑,坑裡的水是渾的,是濁的,是見不得光的。村民們從帳篷旁邊路過,低著頭,加快腳步,不看,不聽,不問。他們知道那裡面在幹什麼,知道那些人是誰,知道那些錢是從哪裡來的。他們不說,因為說了也沒用。今天查了,明天換個地方又支起來了。流動的帳篷,流水的賭客,不變的是那些錢,那些籌碼,那些在深夜裡發燙的眼睛。

民警走訪的時候,村民們的話像擠牙膏一樣,一點一點地往外冒。一個老頭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座山。他說那裡面的人,都不是本村的。他認識村裡每一張臉,那些臉不在那頂帳篷裡。那些臉是陌生的,從別的鎮來的,從別的縣來的,從別的市來的。他們開著車來,車停在鎮上,有人騎摩托車來接,一趟一趟地往上送。他們不認識路,不認識人,不認識這座山。他們只認識錢。錢認識他們。

賭場的規矩很嚴。陌生人進不去,生面孔進不去,沒有熟人介紹進不去。山下有人望風,路口有人把守,半山腰上還有人巡邏。手機不能帶進去,包不能帶進去,誰也不相信誰。賭客們把車停在幾公里外的鎮上,坐賭場的車上來,車是麵包車,窗戶用黑布蒙著,看不見外面。他們在車裡坐著,不說話,不看對方,只聽著發動機的聲音,聽著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聽著自己的心跳。車停了,門開了,他們下來了,站在那座帳篷前面。帳篷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他們走進去,把帶來的錢換成籌碼,把籌碼押在桌上,把命運押在那張綠色的桌布上。他們不知道,有一天,他們會把命也押上去。

賭場的老闆是誰,沒有人知道。村民們不知道,賭客們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交錢,上車,下車,賭。賭完了,上車,下車,走。老闆從來不露面,收錢的是馬仔,開車的是馬仔,望風的也是馬仔。老闆躲在幕後,像一隻蜘蛛,坐在網的正中央,等著獵物自己撞上來。獵物來了,賭了,輸了,走了。又來了,又賭了,又輸了,又走了。網越來越大,蜘蛛越來越肥。蜘蛛不知道,有一天,網會被人撕碎。撕碎網的人,也許就是那些獵物中的一個。他輸了太多錢,輸紅了眼,輸沒了理智,輸光了一切。他恨那張網,恨那隻蜘蛛,恨那些和他一樣的獵物。他要把這一切都炸掉,連同他自己。

專案組的會議室裡,白板上寫滿了問題和推測。作案人是不是賭場內部的人?是賭徒還是看客?是謀財還是害命?是一個人還是團伙?每個問題後面都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問號很大,大到快要從白板上掉下來。秦川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筆,筆尖懸在第一個問號前面,沒有落下去。他把筆放下,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這個賭場,從去年七月開到現在,半年多了。半年多,天天有人來,天天有人走。這些人裡,有輸錢的,有贏錢的,有看熱鬧的,有做局出千的。每一個人都有動機,每一個人都有嫌疑。”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我們不能一個一個地查。我們沒有那個時間,也沒有那個精力。我們要找的是那些在案發前行為異常的人。誰最近輸了很多錢?誰被賭場趕出來過?誰跟賭場老闆有仇?誰說過要報復?這些人,一個一個地找,一個一個地問。找到那個眼神不對的,說話不對的,走路不對的。找到他,案子就破了。”

楊雄坐在第一排,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上敲著。他想起那些賭客,那些他見過的、抓過的、審過的賭客。他們的眼睛是一樣的,紅的,佈滿血絲,像幾天幾夜沒睡。他們的手是一樣的,抖的,捏著籌碼,捏著錢,捏著那根最後的稻草。他們的嘴是一樣的,罵著,喊著,哭著,笑著。他們不是壞人,他們只是輸不起。輸了想撈,撈了又輸,輸了再撈。撈到最後,家沒了,老婆沒了,孩子沒了,什麼都沒了。他們恨那張桌子,恨那個骰子,恨那副撲克牌。他們恨自己。恨到想死,恨到想殺人。

顧文龍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筆,在“賭場老闆”西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這個人,必須找到。賭場是他開的,人是他叫來的,炸藥是在他的地盤上炸的。他就算不是兇手,也知道誰是兇手。他跑了,不是因為他怕,是因為他知道。他知道誰幹的,知道為什麼幹,知道接下來會怎樣。他怕那個人來找他,怕警察來找他,怕坐牢,怕死。他跑了,跑不遠。他跑了半年多,賺了不少錢,這些錢夠他花一陣子。花完了,他會再出來。再出來,就會被我們抓住。”他把筆放下,走回座位,坐下。

秦川沒有說話。他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些問號,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筆,在那些問號後面,一個一個地畫上了句號。不是因為他有了答案,是因為他需要答案。那些句號很小,很圓,像一顆顆子彈。他要把它們裝進槍膛裡,打出去,打中那個藏在黑暗裡的人。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殺人。他知道那個人一定會留下痕跡。那些痕跡就在那些碎片裡,在那些電路板、電線、雷管腳線、鉛網、外殼焦片、遙控器裡。它們會告訴他,那個人是誰。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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