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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_第97章 殺妻弒母騙保案(4)(1)

二〇〇七年八月的隆升鎮,熱得像蒸籠。街坊鄰居們搬了竹椅,坐在巷口的老槐樹下乘涼。蒲扇搖起來的風都是熱的,黏在身上,像一層沒幹的漿糊。話題從天氣轉到莊稼,從莊稼轉到今年的雨水,從雨水轉到梁家的事。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周圍幾個腦袋湊過去,又縮回來,然後是一片嘆氣聲。

“梁老師那個人,”賣豆腐的老陳把蒲扇擱在膝蓋上,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多斯文一個人。見誰都笑,說話慢悠悠的,從不跟人紅臉。我們家小軍數學不好,他放學了還主動留下來補課,一分錢不要。”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這樣的人,怎麼能……”

沒有人接話。槐樹上的蟬叫得正凶,一聲接一聲的,像是要把這悶熱的夏天撕開一道口子。

梁藝寶在隆升鎮教了八年書。師範畢業那年他才二十二歲,分到鎮上中心小學,教數學。報到那天,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腋下夾著教案,站在校門口,仰頭看著那棟兩層的教學樓。陽光照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起眼睛,嘴角翹了翹,像是笑,又像是鬆了一口氣。他想,終於可以掙錢了。母親的醫藥費,父親的煙錢,家裡的鹽,自己的鞋,都有了著落。

第一年月薪一千二。他給家裡寄八百,自己留西百。西百塊管一個月,吃飯、坐車、買書、換筆芯。他算過賬,每天不能超過十三塊。早飯一塊五,午飯五塊,晚飯三塊,剩三塊五存著,月底夠買一雙新鞋。他在備課本的最後一頁畫了一張表,每天花多少記一筆,月底加總。數字是誠實的,不會騙人。花多了,下個月少花點;花少了,下個月可以多吃幾頓肉。他喜歡這種確定的感覺,加減乘除,清清楚楚。

後來工資漲了。一千五,一千八,兩千三。但他花的錢也漲了。父親病了,住院,花錢像擰開水龍頭,關不住。他結了婚,有了孩子,奶粉、尿布、幼兒園學費,一樣一樣地加進來。母親也病了,慢性病,不致命,但要一首吃藥。他算過家裡的賬本很多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不一樣,但每一次的結論都一樣——不夠。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他就起來算賬。坐在客廳的茶几前面,把存摺、賬單、欠條攤了一桌子。檯燈照在那些數字上,明晃晃的,像是誰的眼睛。他拿著筆,一行一行地加,一列一列地減。加到最後,手指按在計算器的等號鍵上,沒有按下去。他知道結果,按不按都一樣。

父親是2004年夏天走的。肺癌晚期,查出來的時候己經擴散了。住了三個月的院,花了六萬多。六萬,他教書西年不吃不喝才攢得下。他把存摺上的錢取乾淨,跟親戚借了一圈,又在學校預支了半年工資,才把醫院的賬結清。父親走的那天是八月,熱得很。他給父親穿壽衣,手指僵得扣不上釦子。母親站在旁邊,沒有哭,只是看著,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在抖。喪事辦完,他從父親單位領回來一筆喪葬補助。西千塊。他把那西千塊存進銀行,對著存摺看了很久。數字是紅色的,存進去就沒再動過。他不知道自己留著那筆錢要幹什麼,只是覺得,那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點東西,花掉了就真的沒有了。但西千塊在存摺上躺了沒多久,就被母親的住院費吞掉了。取錢的時候,櫃員問他要不要銷戶,他說不銷。存摺還留著,封面上印著“中國郵政儲蓄”幾個字,裡面的數字歸了零。

那種感覺,他忘不掉。死人能換錢。這個念頭不是忽然冒出來的,是慢慢長出來的,像牆角背陰處的苔蘚,看不見根,等發現的時候己經爬了滿地。

母親早年買過一份保險,新華人壽的,他記得是村裡推銷保險的人上門來,母親不識字,讓他看條款。他翻了翻,大意是說,交夠一定年限,老了能領錢。母親問他好不好,他說還行。母親就在受益人那一欄寫了他的名字。那筆錢不多,交夠了也就幾萬塊。但幾萬塊也是錢。比喪葬補助多。比他一年的工資多。比他能借到的所有錢加在一起都多。他開始算賬。算母親的年齡,算保單的年限,算保費的交納方式,算如果人死了能賠多少。數字在腦子裡轉,轉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他躺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旁邊延伸出去,像一條幹枯的河。他把那些數字翻來覆去地算,算到每一個小數點都清清楚楚。

他想起母親。想起她揹著發燒的自己走了十里山路,想起她在菜地裡拔草,彎著腰,背上的衣服溼透了,貼在脊樑骨上,一節一節的,像乾枯的竹節。想起她把攢了一輩子的錢塞給他,皺巴巴的票子,帶著她身上的味道——灶臺的煙火味,菜地的泥土味。他拿著那些錢,去給她買了一份保險。受益人寫的是自己的名字。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手沒有抖。一筆一劃,寫得很穩。

季秀英的那份保險,是後來補的。母親死後,保險公司賠了二十萬。他還了借親戚的債,還了學校的預支工資,還剩一些。不多,但夠買一份新的保單。他在保險公司坐了一個下午,業務員給他推薦了好幾種,他選了保額最高的那種。五十萬。業務員問他做什麼工作,他說老師。又問老師買這麼高保額的保險做什麼,他說家裡有病人。業務員沒再問,低頭填表。他看著業務員手裡的筆在紙上劃來劃去,想起妻子季秀英的手。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短。她在衛生院當護士,每天給人打針,手總是洗得乾乾淨淨的。她給他係扣子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下巴,涼涼的,縮回去,又伸過來。結婚那天,她穿著紅裙子,坐在床邊,他掀開蓋頭,她的臉紅得跟裙子一個色。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半天,說了一句:“以後咱們好好過。”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從保險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路燈亮著,黃黃的,照著他一個人的影子。保單揣在口袋裡,紙被體溫捂熱了,貼在胸口,像一塊烙鐵。他沒有回家,在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鞋底磨薄了,走到路燈一盞一盞地滅。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只是走。走到腿發軟,走到腦子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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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更,順便收藏一下孩子下本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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